150件文物，走近高棉文明的“众神世界”

湿婆、毗湿奴、佛陀、那伽、阿修罗……这些神祇并非全部源于吴哥王朝，却都在吴哥时期获得了成熟的艺术表达。150余件（套）文物，可以让人难得走近高棉文明的“众神世界”。

澎湃新闻获悉，9月17日，“众神吴哥——高棉帝国的千年瑰宝”大展在湖南省博物馆正式展出。展品涵盖石雕门楣、神像立像、佛造像、铜鎏金法器等多个门类，时代跨度从公元7世纪的前吴哥时期一直延续至13世纪的吴哥鼎盛期。同时，大理国时期的铜鎏金佛造像与高棉文物并列展出，呈现艺术的交融与对话。

据悉，此次展览由柬埔寨国家博物馆、吴哥保护库房与云南省博物馆、大理白族自治州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湖南省博物馆联合主办。

迦楼罗擒持那伽石雕构件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12世纪/巴戎风格 吴哥保护库房藏

先来看一件“迦楼罗擒持那伽石雕构件”，“迦楼罗”本身是音译，它的意思就是一种名为金翅鸟/妙翅鸟的巨型神鸟，在印度教中是毗湿奴的坐骑，在佛教中则是天龙八部之一的护法神。其实在《西游记》里也曾出现过，就是狮驼岭的“金翅大鹏雕”。

据佛经说，它体形极大，两翼展开有三百多万里，居于须弥山北方，专以龙为食。它抓龙时先以巨翅拨开海水，现出海底龙宫，在其中捕食龙族。诸龙苦不堪言，求佛救护，佛以袈裟护住龙族。迦楼罗无处觅食，便来质问佛。佛说，你若归依佛法、守持戒律、不再杀生，我令弟子受食时以米粥布施于你。迦楼罗遂归依佛法，成为佛的护卫神鸟。

要理解这件文物的背景，需要回到它所诞生的时代。

公元9—15世纪，高棉人建立了强大的高棉帝国，东南亚最强大的政权之一，其统治疆域涵盖今柬埔寨、老挝、泰国及越南南部的广大地区。因为首都长期在吴哥，所以这个时期也常叫吴哥王朝或吴哥时期。吴哥王朝历时六百余年，可以说是高棉文明最鼎盛的阶段。

阇（shé）耶跋摩七世石头像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12世纪末—13世纪初/巴戎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11至13世纪是帝国的黄金时代：苏利耶跋摩二世（12世纪上半叶）征发大量人力建造了吴哥窟。阇耶跋摩七世（1181—1218年在位）将大乘佛教立为国教，营建了吴哥王城与巴戎寺，其标志性的“高棉的微笑”成为高棉艺术的代名词。在他统治期间，帝国疆域达到极盛，同时广建医院、驿馆和水利工程，展现出高度发达的治理能力。

阇耶跋摩七世去世后，帝国逐渐走向衰落。13世纪以后，暹罗（今泰国）势力不断崛起，多次攻陷吴哥。1431年，阿瑜陀耶军队再度攻破吴哥，国王先迁至杜巴桑，后因洪水于1434年定都金边，吴哥时代就此终结。此后吴哥的政治地位逐渐下降，宏伟都城渐被丛林覆盖。然而，高棉人留下的石刻艺术与信仰遗产从未消失。

此次展览中的文物，正是这段千年历史的实物见证。（以下为部分展品）

速览“众神世界”的图景

若要理解吴哥王朝的精神世界，湿婆、毗湿奴与佛陀是绕不开的三位神祇——它们分别对应吴哥不同阶段的信仰重心，共同构成了高棉帝国从印度教向佛教过渡的精神图景。

湿婆、帕尔瓦蒂与甘伽石立像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12世纪/吴哥寺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湿婆、帕尔瓦蒂与甘伽石立像中，湿婆居中而立，帕尔瓦蒂与甘伽分立两侧，三尊神像并肩端立，历经千年依然庄严。帕尔瓦蒂是雪山神女，也是湿婆的妻子，司掌生育、爱与母性，是宇宙能量的化身；甘伽即恒河女神，象征净化与宽恕，相传为帕尔瓦蒂的姐妹。三者构成高棉艺术中常见的以湿婆为中心、双女神伴随的造像组合。

毗湿奴石雕门楣 前吴哥时期（公元7世纪中期）/波雷克美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毗湿奴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核心定位是保护之神——与创造之神梵天、毁灭之神湿婆并列，负责维持宇宙秩序、护持世界运转。在石雕门楣上，宇宙之蛇阿南塔（Ananta，意为“无尽”）的身躯之上，毗湿奴安然沉睡。这是印度教著名的创世神话：毗湿奴沉睡于无限之蛇身上，每经一劫，脐间莲花中诞生的梵天便创造新世界。一方门楣，浓缩了整个印度教宇宙观。

石雕门楣 前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7世纪/桑波波雷谷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在这件石雕门楣上，湿婆安坐白牛，梵天四首环顾四方，毗湿奴四臂舒展自如，印度教三大主神共踞一方。湿婆主司毁灭与重生，梵天为创造之神，毗湿奴司掌保护。神庙入口即为神域之门，公元7世纪的高棉工匠已深谙以对称构图与繁密雕刻，令石材传递神圣之意。

佛陀禅定石坐像 前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6—7世纪/达山寺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佛陀禅定石坐像，螺发齐整，眉眼低垂，薄衣贴体，宽肩细腰，身形修长。佛陀即觉者，是佛教的创始人，其造像强调宁静内省的气质。此像造型承袭笈多王朝的审美风范，仿佛从恒河畔辗转而来，安坐于湄公河边，神情宁静如初醒，静静凝视着千年时光。

诃里诃罗石立像 前吴哥时期晚期 制作于公元8世纪/神牛寺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诃里诃罗是印度教中毗湿奴与湿婆合二为一的复合神。这一合体形象象征毁灭与保护的统一，也是印度教两大信仰在高棉艺术中融合共生的见证。

湿婆之子——战神塞犍陀乘孔雀石坐像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10世纪/贡开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塞犍陀是湿婆与帕尔瓦蒂之子，印度教中的战神，统领天兵天将，孔雀是其标志性坐骑，象征敏捷与战胜毒害的力量。在这件雕像中，孔雀昂首挺立，尾羽舒展如扇，少年战神塞犍陀端坐其上。

石雕门楣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802—1431年 吴哥保护库房藏

在这件石雕门楣中，被斩首的罗睺仍在追逐日月，每一次吞噬与漏出，都演绎着印度神话中最为执着的复仇。罗睺本是阿修罗，因偷饮不死甘露被毗湿奴以妙见神轮斩为两段，但其头颈因甘露得生，遂化身为吞噬日月的暗影；其身体化为计都星，成为扰乱天际的彗星。日食与月食，正是罗睺之头追逐日月的结果。

神猴英雄——哈奴曼石跪像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10世纪/贡开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作为风神伐由之子，哈奴曼力可撼山，集忠诚、勇武与智慧于一身，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的神猴英雄，以对罗摩的绝对忠诚闻名，也是东南亚印度教艺术与民间传说中最受欢迎的神猴形象。

天魔阿修罗半身石像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12世纪末—13世纪初/巴戎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阿修罗的面容仿若一场凝固的风暴。阿修罗是与天神（提婆）对立的魔神族，象征混乱与毁灭之力，常被描绘为神族之敌、魔界之王。它无需任何动作，仅凭面相便已透出千钧威压。

蛇王那伽护佛石坐像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12世纪/巴戎风格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据佛经记载，佛陀于树下禅定，暴雨七日不止。蛇王那伽护佛石坐像，展现了蛇王那伽以其身护佑佛陀免受风雨侵扰的经典场景。那伽是佛教护法神"天龙八部"中龙部的代表。细观此像，冥思的佛陀发缘饰有珍珠，双眉平直微弯；而在蛇王颈部下方及兜帽背面，均雕刻有象征其神力的法轮。这一组合形象，既源于神话，也象征着超自然力量对觉悟者的守护。

每一件器物，都记录了高棉文明的呼吸

史前时期与前吴哥时期，高棉文明在湄公河与洞里萨湖水系的滋养下孕育生长。从生存所需到信仰寄托，从日常劳作到供奉神祇，留存至今的每一件器物，都在诉说高棉文明最初的呼吸与脉动。

石碑 前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7世纪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碑上寥寥数行古高棉文，记录着仆人、耕牛、果树与稻田——这是一份距今千余年的捐赠清单，字迹清晰如昨。

石佛龛 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802—1431年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佛龛三塔并立，拱龛内深藏佛像。器形虽小，却将整座须弥山的宇宙秩序浓缩其中。对高棉人而言，空间无论大小，恭敬之心不减分毫。

铜鎏金密檐式铜塔模 宋·大理国时期（公元937–1254年） 大理白族自治州博物馆藏

在展览中，还能看到铜鎏金密檐式铜塔模，塔身密檐层叠，鎏金虽经岁月褪减，庄严之态依然。这既是一座微缩佛塔，也是大理国盛世的缩影，方寸之间回荡着“妙香佛国”的悠远余韵。

铜鎏金大日遍照佛坐像 宋·大理国盛明二年（公元1163年） 上海博物馆藏

多件中国藏品也成为此次展览的重要视角。铜鎏金大日遍照佛坐像，佛光似乎在肩头流淌。大日遍照佛即大日如来是密教最高本尊，象征宇宙的根本真理与光明遍照，为五方佛之中尊。

阿閦（chù）佛金坐像 宋·大理国时期（公元937—1254年） 云南省博物馆藏

阿閦佛梵语意为“不动”，是密教五方佛中的东方佛，象征觉性坚固不动、不为烦恼所扰。其以“不动”为誓，以纯金为身，通肩衣袍薄如蝉翼，衣纹细若游丝，嘴角微扬的弧度透出修行成就后的笃定与安然。

洛迦夏惹铜立像 前吴哥时期 制作于公元8世纪 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藏

洛迦夏惹梵语意为“世间自在之主”，即观世音菩萨，是大乘佛教中慈悲的化身，听闻众生呼救而寻声救苦。造像宽肩细腰，身形挺拔修长，长裙贴体，跣足立于莲台之上，面容平和淡然，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铜鎏金阿嵯耶观音像 宋·大理国时期（公元937—1254年） 云南省博物馆藏

这件铜鎏金阿嵯耶观音像，观音发髻高耸，细腰如束，肩背挺拔。“阿嵯耶”为梵语，指密宗中对高级僧侣的尊称，意为可为弟子行为轨范、师范的高僧，阿嵯耶观音是南诏大理国独有的观音信仰形象，其造型与东南亚观音风格关系密切。

海报

众神吴哥——高棉帝国的千年瑰宝

2026.9.17—2027.3.21

湖南省博物馆一楼特展二厅

注：图片来源于湖南省博物馆

澎湃新闻记者 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