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孩子饿成这样,她也不肯碰朕给的东西。
她是在怪朕把她们送到这里。
我想说不是。
母妃不是不想吃。
她是怕。
每次宫里有东西来,慧真都会说:“用了皇上的恩,就得受佛前的罪。”
母妃若碰一口,我夜里就要跪到天亮。
可我太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话说清楚。
父皇又说:“让太医看看。”
母妃笑了笑。
“陛下留着太医照看宫中贵人吧,臣妾命贱,不劳烦。”
这话像针。
扎得父皇眼底暗了一下。
可他只是把药膳放回去,吩咐德安把带来的箱笼留下。
衣裳、药材、吃食,摆满半间禅室。
慧真双手合十。
“陛下放心,贫尼一定劝娘娘宽心受用。”
父皇走时,没有再回头。
銮驾出了山门。
慧真脸上的笑也跟着没了。
她转过身,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偏过去,耳朵里嗡嗡响。
山门外,銮铃声还没远。
那道声音又轻轻钻进我耳朵里。
朕明日再来。
若她们不愿见,朕就在山下等一等。
第二巴掌没有落在我脸上。
落在母妃怀里的药碗上。
刚熬好的药泼了一地,黑乎乎的药汁顺着砖缝流。
母妃弯腰想捡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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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真抬脚踩住她的手。
“娘娘金贵,怎么做这种粗活?”
她嘴里说得客气,鞋底却狠狠碾了一下。
母妃疼得脸色发白,也没有叫。
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
“不要踩母妃!”
净慈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
“还敢嚷?”
她凑到我耳边。
“今日若不是陛下在,你这张嘴早该撕了。”
父皇留下的箱笼被一只只抬走。
新衣进了慧真的禅房。
点心分给了前院的尼姑。
药材被账房锁起来。
那碗白粥被净慈端到门口,当着我的面倒进泔水桶。
我眼睛直直看着。
肚子又叫了一声。
净慈笑出声。
“小东西,看什么?这是给贵人吃的。”
“你娘是罪妃,你连玉牒都没上,也配?”
我不知道玉牒是什么。
我只知道父皇心里叫我小团子。
可我不敢说。
慧真把母妃拖到佛前。
“娘娘今日御前顶撞,罚抄《悔罪经》五十遍。”
“明日陛下若再来,你就说清修甚好,不愿回宫。”
母妃抬头看她。
“若我不说呢?”
慧真低头,摸了摸我的脸。
我吓得往母妃怀里躲。
她笑道:“那小丫头夜里就没饭。”
“娘娘疼她,还是疼自己的骨气?”
母妃的手抖了抖。
那一晚,母妃跪在佛前抄经。
我跪在她身边,偷偷替她暖手。
她咳一声,我就抬头看她一眼。
她咳得厉害时,帕子上全是红点。
“母妃,昭昭去求父皇。”
母妃把我抱进怀里。
“不许去。”
她声音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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