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视点|一个人的剧团 三座城的昆曲

　　初秋的北京长安大戏院舞台上，檀板轻敲，水磨声起，“兰情冉冉”张冉昆曲艺术系列演出第六季拉开帷幕。本次演出受到业内关注，不仅在于杜丽娘眸间的似水流年，更在于一方民营工作室与三家国有院团携手，探索“文艺两新”高质量发展、戏剧创新创造活力增强的新路径。

　　闺门旦张冉师承昆曲名家张洵澎，自2010年以来在全球演出昆曲《牡丹亭》400余场，2015年获第25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新人主角奖，2018年创立上海张冉昆曲艺术工作室，成为全国为数不多的民营昆曲团体。

　　与大多数巡演模式不同的是，本次系列演出中，张冉分别与北方昆曲剧院、上海昆剧团、江苏省昆剧院三家国有院团合作，在北京、上海、南京上演《牡丹亭》《玉簪记》等大戏，以及《雷峰塔·断桥》《金雀记·乔醋》《南柯记·瑶台》等折子戏。

　　2026年9月12日晚，张冉与北方昆曲剧院合作在北京长安大戏院演出昆曲《牡丹亭》剧照。（受访者供图）

　　众所周知，戏曲演出需要演员、乐队、服化道等多个部门协作完成，而传统“带着全套人马走”的巡演模式，对于民营团体而言成本高昂。

　　“在中国戏剧家协会民营戏剧工作委员会的指导下，我们每到一站都和当地国有院团合作，这种‘轻运营’的模式大大降低了差旅和运营成本。”张冉说，“兰情冉冉”从2023年6月第一季起就得到上海昆剧团大力支持，本次巡演也是复制这种模式，通过重组戏剧资源配置探索民营团体跨区域演出新方式。

　　作为“文艺两新”代表，张冉及其工作室自成立以来，在无财政拨款的情况下，累计开展各类演出百余场，并长期开展昆曲基础教育工作和文艺志愿服务，还多次赴欧美表演，传播昆曲艺术。

　　“文艺两新”指新的文艺组织和新的文艺群体，包括民营文化工作室、民营文化经纪机构、网络文艺社群，以及网络作家、签约作家、自由撰稿人、独立制片人、独立演员歌手、自由美术工作者等。

　　同为闺门旦的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顾卫英，对张冉“一个人的剧团”张罗数台大型演出付出的艰辛深有感触。在进入北方昆曲剧院之前，顾卫英在中国戏曲学院任教，因舍不得舞台，也有着同样到各地找专业剧团搭班演出的经历。

　　“作为同行，我们很钦佩张冉的这份勇气和底气、这份守护昆曲的执着与痴情，所以剧院对张冉在北京的演出倾力配合、全力托举。”顾卫英说。

　　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强对“文艺两新”的团结引导，旨在把千千万万文艺从业者、爱好者凝聚起来，激发和释放新文艺群体的创新创造活力。

　　2021年5月，中国文联负责人就“文艺两新”工作提出系统内资源整合、要素联动、优势互补、形成合力的努力方向。2025年底，中国文联将搭建平台、推动双创列为“文艺两新”工作高质量发展的五个重点方面之一。2026年2月，五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明确提出加大对民营戏剧团体的扶持力度。

　　国家大剧院副院长、京剧名家张尧表示，民营戏剧团体受体量所限发展殊为不易，此次张冉昆曲艺术系列演出的合作模式，体现了民营戏剧团体生存发展的蓬勃活力，也构成新时代戏剧文化多样性的一道风景。

　　2026年9月13日晚，张冉与北方昆曲剧院合作在北京长安大戏院演出昆曲《玉簪记》剧照。（受访者供图）

　　资源整合了，平台搭起来了，合作效果还得舞台上见。

　　“《玉簪记》中《琴挑》《偷诗》两出‘生旦对子戏’，对演员之间的配合度要求很高。我们看到，张冉和北方昆曲剧院的小生张贝勒，在一动一静中充分展现了人物的节奏、情绪，以及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拉扯感、试探感。”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文学系副教授任婷婷说。

　　她认为，没有长期固定的演员和乐队搭档，是民营戏曲团体发展的一大挑战，本次合作的成功归于全体演职人员扎实的专业功底和精心的排练，其背后更是昆曲人——无论从属民营团体还是国有院团——对艺术的执着坚守。

　　在张尧看来，昆曲艺术固有的规范性和标准性，是本次合作成功的内在机制——张冉同合作演员都有清晰的师承脉络，这使得他们虽然来自不同院团，也能迅速进入同一艺术框架，实现高效的匹配与交融，同时产生富有新意的艺术表达。

　　“这也是众多戏曲剧种得以赓续传承的重要原因。尤其是昆曲和京剧，因为严谨规范，学的人更多，戏迷票友更多，传播面也就更广。反之，如果缺少规范、标准与可传承的依据，艺术就容易走样，剧种的核心内涵和品质也会随之变异。”张尧说。

　　2026年9月11日晚，张冉与北方昆曲剧院合作在北京长安大戏院演出昆曲折子戏《南柯记·瑶台》剧照。（受访者供图）

　　在规范传承的同时，昆曲自诞生以来，尤其在新中国成立后，也逐渐形成了南北地域上的不同风格。

　　全国政协京昆室副主任刘侗说，“南昆”传人张冉与“北昆”院团的这次合作，不仅是在“文艺两新”健康发展背景下的一次探索，更促使整个昆曲界思考，如何更好地通过机制创新整合资源，在双向奔赴中实现南北融合发展，让古老的昆曲艺术，持续焕发生命力。（记者白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