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雁窝岛,是在黑龙江的机场里。巨幅的宣传画上,水天一色,芦苇摇荡,无数大雁或振翅高飞,或低徊嬉戏,那画面美得让人心驰神往。那一刻我就想,一定要去雁窝岛看看,看看那些鸟儿的天堂。
这次因为在鸡西参加司汉科长篇小说《父亲的战车》作品研讨会,在好友张黎明大哥的安排下,终于有机会踏上这片魂牵梦萦的土地。雁窝岛位于北大荒农垦八五三农场分公司。刚到地方,连住宿都顾不上安顿,当地朋友就兴冲冲地开着车带我们直奔雁窝岛。
![]()
半个多小时后,一方写着“雁窝岛”字样的石碑映入眼帘。朋友指着眼前的湖水和芦苇说:“这里就是雁窝岛。”我们愣住了——没有想象中四面环水的岛屿轮廓,没有郁郁葱葱的岛上丛林,眼前只有一片静静的水域,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摆,微波荡漾,水光潋滟。
“这哪是岛啊?这不就是湖水吗?”我脱口而出。
朋友笑了,耐心解释:“其实雁窝岛并不是一个岛。你看,大雁在水里飞翔,累了就落在有草的地方歇脚,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岛。实际上那不是岛,是大雁暂时停留的地方。”
我望着这片水天之间,忽然对它有了更多好奇。这片被叫做“岛”的湿地,究竟藏着怎样的身世?
后来查阅资料才知道,雁窝岛地处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宝清县东北部、挠力河南岸,是三江平原保存较为完整的一块原始沼泽性湿地。挠力河、宝清河等水系在低洼处汇成大片湖泡、草甸和芦苇荡,早年间三面环水、一面连沼泽,水丰草密,大雁、仙鹤、天鹅、白鹭纷纷在此筑巢歇脚,远远望去仿佛水面上浮着一座小岛,这才有了“雁窝岛”的名字。说是岛,其实是一块被水环抱的茫茫沼泽。
![]()
朋友见我有了兴致,又补充说,这里可不止大雁。资料上记载的鸟类就有一百八十多种,甚至超过二百种;丹顶鹤、白枕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灰鹤、大天鹅、白额雁也是常客。湖泡里野大豆、小叶樟、芦苇连片,夏季浮萍花、菱角花星星点点,挠力河贯穿东西,是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
因为生态价值突出,雁窝岛很早被批准为省级湿地自然保护区,后来又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或按国家级湿地系统保护管理,核心区严格限制进入,我们只能在实验区和栈道上远远看上一眼。
这片土地的故事远不止于此。朋友说,八五三农场是1957年组建垦荒队“涉水进岛”开发的,当年北大荒人踏着沼泽地建起了分场,后来截流架桥修路,把亘古荒原变成了良田。1961年,董必武同志还亲笔题写了“雁窝岛”三个字。电影《北大荒人》、小说《雁飞塞北》,还有早年语文课文《开发雁窝岛》,都取材于这里的垦荒岁月。更让人意外的是,湿地里还有宋代女真时期的雁窝岛古城遗址,城墙、护城壕和墓群出土的器物,给这片水域添了一层历史的厚重。
![]()
原来,我眼前的“不是岛”,竟是这样一个有生态、有历史、有精神的地方。
可是听了当地人的介绍,心底依然泛起一丝遗憾。在我的脑海里,雁窝岛该是一座真正的岛,岛上是大雁的窝,是鸟鸣,是桃花源。
同行的作家司汉科对这片土地再熟悉不过,他的小说里曾以雁窝岛为原型写过“大雁岛”,在小说里,大雁岛是一个真正的岛。说到这事,他呵呵笑着说他早就知道雁窝岛不是岛,但他不想捅破这层纸。
他希望雁窝岛永远是人们心目中的雁窝岛。
司汉科的话让我心头一震。是啊,有时候真相并不一定要被揭开。在很多人心里,雁窝岛不只是一个地名,它代表着一种向往,一种对原始风光和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丽寄托。那里有没有“岛”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片水域承载的美好想象,那份大雁栖息于此的自然生机,已然成为一个地方的文化符号和精神标识。
![]()
站在这片不算“岛”的雁窝岛前,我忽然觉得,那个名字里寄托的浪漫,比一座真实存在的岛屿更加动人。就像我们的许多念想,或许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但正因为存在于心底,才让远方变得有意义。
回去的路上,风从车窗吹进来,目光所及是大片辽阔的原野。朋友说,雁窝岛核心区现在实行生态保护,已经不允许进入了。这算是个遗憾,但换个角度想,那片水域正因为有了保护的屏障,大雁才能安然栖居,无数人的“雁窝岛”才得以代代相传。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再来雁窝岛。不为看一座实实在在的岛,只为站在水边想一想那些飞翔的雁,和那个藏在名字背后的、温柔而辽阔的梦境。
雁窝岛其实不是岛。可它是比岛更美好的存在——是人们在辽阔北疆种下的一份关于美的执念。
2026年9月17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