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没人在家"的童书，为什么孩子和大人都放不下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翻开一本给小孩看的书，结果自己先愣住了。

乔恩·克拉森的新书《The House With Nobody In It》，就是一本这样的书。它是一本纸板书，形状直接做成了一栋房子，书页上挖出了门和窗的洞。文字在每一页指出房间里的东西——椅子、桌子、灯——同时反复告诉你：这栋房子里"没有人"。

但画面里，有一个幽灵一直在看着。

一本"没人"的书，藏着一个看得见的人

这本书最妙的地方，是文字和图像之间那道缝。

文字说"没有人"，可幽灵就在那儿。克拉森在访谈里提到，这本书的叙述者完全看不见幽灵。于是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作为读者的我们，能看见他？如果叙述者看不见，那幽灵是不是只能看见彼此？这又意味着我们是什么？

他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把这个疑问留在了书页里。

有人问克拉森，这本书是不是在玩一个元层面的梗——当书没有被翻开的时候，这栋房子里确实没有人。故事只有在孩子翻页的那一刻才成立。克拉森说，这不是他原本的设计，但他喜欢这个想法。

他还补了一句：如果书里根本没有幽灵，我们作为观看者，依然在以一种奇怪的、抽离的方式穿过墙壁，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同一天。读这本书的人，自己也会有点像住在里面的幽灵。

从红白机到冥想课，一本童书的两个源头

这本书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的方式，灵感来自很早的电子游戏。

克拉森说的是《塞尔达传说》最早的那几代，还有更早的、雅达利上一款叫"Adventure"的城堡游戏。在那类游戏里，你看到的是房间或区域的俯视图，走到屏幕边缘，看到一扇门，或者树林里的一个缺口，你选择穿过去，屏幕一变，你就到了下一个房间。

他记得小时候被一个念头吓到：你的角色站在一扇敞开的门口，但你看不见下一个房间里有什么，直到你进去。更吓人的是，下一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能在你看见它之前先看见你。

这本书没有大量使用这个设定，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这件事，确实在里面。

另一个源头，是引导冥想。

克拉森说自己在这件事上经验不多，但高中时被安排过几次冥想课，他记得很清楚。那些课，以及他最近做的这些纸板书，都是用更接近"实时"的方式讲述的，而不是听一个过去时的故事。他很喜欢现在时写作的声音和感觉——主持冥想的人，语气总是那么平、那么 calm，哪怕正在发生什么激动的事。那种近乎出神的中立感，本身就是整件事的一部分。

他甚至说，这本书有一种学术气质。如果你真的把幽灵拿掉，它就变成了一次简单的物品认知练习，而且还挺怪的。他喜欢这个想法：一本看不见幽灵的书，会是一本不太有趣、却自以为在教你什么是椅子的书。

做了父母之后，他确认了一件事

童书圈有个几乎被当成铁律的说法：书里必须有一个读者能代入的角色，一个"像他"的人。但这本书里的角色和声音，是飘着的。

克拉森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的回答落到了别处。他说，有了孩子之后，真正让他确认的是——那段时光是成立的。孩子们在过真实的日子，那些日子和他自己的、和任何人的一样重要。他以前就怀疑是这样，但亲眼看着它发生，还是很惊人。

这句话放在一本"没有人"的书里，读起来有点意思。房子是空的，可孩子翻页的那段时间，是实的。

把书本身，当成一件物体来画

问到他画这本书时有没有给自己定规矩，克拉森说，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书作为一个物体、占据自己空间"这件事。

房间都是实心的、填满的颜色。除了房间里画出来的那些东西，他没有用常规方式生成任何画面。那些挖空的门和窗，以及它们框住的东西，和实际的绘画一样，成了他的"画"。让书本身的物理性去承担大部分工作，他觉得非常有趣。

书名也换过。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叫《The Empty House》，但这个名字不太成立——房子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而《The House With Nobody In It》这个说法，如果你真的不觉得里面有人，它本身就是一个显眼又奇怪的句子。

有人问他，"Nobody"这个用法是不是受了玛格丽特·怀兹·布朗的影响。他说，大概是吧。

它为什么留得住人

克拉森最近拿了阿斯特丽德·林格伦纪念奖。他是某天早上意外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的作品像是活在自己的空间里，被允许拥有一种黑暗和冷幽默——这些东西在童书的大门里，并不总是被允许。

写这篇访谈的珍妮特·曼利说，她的孩子是读着《This Is Not My Hat》和"Shapes"系列长大的，现在一个9岁、一个11岁，依然喜欢这本新书。她还说，她怀疑很多成年人，心里也惦记着一本好的纸板书。

也许原因就在克拉森自己的那句话里。这本书里的日子，是现在时的。你翻到哪一页，哪一页就正在发生。房子有没有人，取决于有没有人在翻。

而那个幽灵，一直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