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北京309医院病房里,数学家陈景润正在住院,武汉156医院医生由昆到这里进修,恰好负责他所在的病区。一个沉浸在数学世界里,一个忙于救治病人,两人的缘分,起初并没有浪漫色彩。
由昆查房认真,陈景润却很快注意到了这位年轻医生。有一天,他突然问:“你爱人在哪个单位?”由昆回答还没有结婚,陈景润又追问有没有男朋友。听到答案后,他明显高兴起来。
那时的陈景润,已经是国内外知名数学家,却因长期伏案研究、身体多病,显得不善交际。徐迟在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中写道,理解一个人已经不容易,理解一个数学家更难。这句话,放在陈景润身上尤其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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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期间,陈景润喜欢吃面条,由昆偏爱米饭。谈到饮食时,陈景润说:“我吃面,你吃米,正好。”由昆没有听出其中的特殊意味,只觉得这位数学家说话有些拐弯。
两人熟悉后,曾一起学习英语。陈景润英语基础很好,讲解时耐心细致,由昆也逐渐发现,他并不是外界传言中那个只会计算、没有生活情趣的人。他话不多,却观察细,感情表达更是直接得近乎笨拙。
一次学习结束,陈景润握住由昆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由昆完全没有准备,转身离开病房。她考虑的不只是年龄差距,还包括陈景润的身体状况、社会地位以及两人性格是否相合。
几天后,陈景润再次询问。由昆婉拒道:“我的脾气不好,和你在一起,恐怕会经常吵架。”陈景润回答:“你和我吵,我不和你吵。”随后,他又表示,自己年纪大、身体差,如果由昆不同意,他会尊重她的决定,但不会再考虑婚事。
这句话让由昆陷入沉思。她把事情写信告诉父亲。父亲了解陈景润的经历,知道一个把大半生命投入学术的人,不会轻易表达感情,便劝女儿慎重对待,不要因为顾虑而伤害一个真诚的人。
由昆最终接受了这段感情。陈景润得知后,专程回到数学研究所,当着同事的面宣布自己有了女朋友。1980年8月25日,47岁的陈景润与29岁的由昆登记结婚,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收取宾客礼物。导师华罗庚送来一对红色保温杯,陈景润起初不肯收,华罗庚故意板起脸,他才留下这份礼物。
婚姻并没有立刻让两人的生活变得轻松。由昆在武汉工作,陈景润在北京,夫妻长期两地分居。陈景润向组织反映困难后,住房、爱人调动和工作助手等问题得到协调。由昆调到北京309医院,两人才结束分居。
1981年12月18日,儿子出生。由昆做剖腹产手术前,陈景润反复查看手术单,确认医生能够保障妻子的安全,才签下家属意见。他还特别叮嘱,要保证由昆术后能够正常生活和工作。孩子出生后,他提出让儿子随母亲姓,由昆没有同意,最终取名陈由伟,小名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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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照顾妻子,细致得不像一个长期沉浸于书斋的学者。由昆坐月子时,他提着菜篮子买鸡、鸡蛋、肉和青菜,再送到医院,看着妻子吃下才放心。天气不好时,他还会到班车站接由昆。这样的习惯,也影响了年幼的儿子。
有一次由昆冒雨回家,发现6岁的欢欢撑着伞站在车站。孩子冻得发抖,却认真解释:“这是爸爸让做的事。”陈景润身体已不好,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教孩子关心母亲。
他对儿子的教育也不拘一格。欢欢喜欢画画,把家里墙面涂得五颜六色,由昆有些生气,陈景润却认为,孩子是在表达内心。于是,他在走廊上贴满儿子的画,办起了一个小小的“绘画展”,还抽空逐幅点评。
1984年4月,陈景润骑车买书途中被撞倒,后脑着地,之后身体状况明显恶化,并患上帕金森综合征。由昆既要工作,又要照顾丈夫,有人建议她辞职,但陈景润不同意。他说,自己不能因为生病,就让妻子放弃事业。
病房里,他依旧计算、演算。由昆担心他的身体,曾把书稿和资料收起来,陈景润却急了:“如果不能工作,要我干什么?”资料只好重新放回床边。对他而言,数学不是职业标签,而是无法割舍的生活本身。
1996年3月19日,陈景润因病去世,享年63岁。此前,他长期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已经取得“1+2”成果,但距离“1+1”仍有一步之遥。1998年,他当年有关证明的论文手稿被发现。面对拍卖机构提出的建议,由昆没有将其商业化,而是把手稿捐献给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
丈夫离世后,由昆继续工作并抚养儿子,后来担任医院放射科主任,2002年评上正高级职称。有人问她,如果还有来生,是否愿意再嫁给陈景润。她的回答很简短:“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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