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缺人缺到“饥不择食”，可对待外国劳工的态度却让人心寒

9月16日，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了一个数据。

在日本工作的外国人，已经达到了257万1037人，创下历史新高，比上一年增加了约26万8000人，增长11.7%，连续13年刷新纪录。

日本的总务省也在今年7月公布了一个数据。日本籍人口约为1.197亿，比上一年减少了约91.7万人，是1968年有统计以来的最大年度降幅。65岁以上老人占到总人口的29.79%，15到64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只剩59.09%。

一边是外国劳工创新高，一边是日本自己的人在加速消失。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答案就出来了：日本已经离不开外国人了。

缺人缺到什么程度？

拿数据来说话。

日本每年退休的人大约有130万，但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不到60万。劳动人口的净减少数量，预计会从2026年的约17万2000人一路涨到2040年的约75万7000人。

翻译一下：现在每年少十几万干活的人，十五年之后，每年要少七十几万。

东京商工调查公司的报告指出，今年7月，因为劳动力短缺而破产的日本企业数量创下历史新高，达到63起，同比增长40%。

你可能会觉得，那就用机器替代呗。但有些活儿，机器真的干不了。2024年，外籍劳工已经占到了日本制造业和餐饮业年轻劳动力的70%以上。超市补货、农场采摘、养老院护理，这些岗位，日本人不想干、干不动、留不住。

但就是这些撑起日本社会运转的人，过得怎么样呢？

2025年，日本对雇用技能实习生的用人单位进行了检查，发现73%存在违规行为。在雇用特定技能外国人的单位，这个比例更高，达到76.4%。

主要违规包括：不付加班费，不安排健康检查，劳动安全措施不到位。还有16件案子因为重大违规被移送检方处理。

具体到个案，触目惊心。

一名曾被解雇的越南籍劳工说，他被公司的人打了，公司给的理由是“他在现场做了危险的事”。

殴打、性骚扰、拖欠工资、扣押证件、孕期歧视——这些问题长期出现在外国劳工身边，不是个别现象。

日本现在要改制度了，改得怎么样呢？

日本已经通过法律，要废除实行了30多年的技能实习制度，从2027年4月开始实行新的“育成就劳制度”。

旧制度的核心问题是：名义上叫“技能实习”，说是为了向发展中国家转移技术，实际上就是把外国人当成廉价劳动力。换工作原则上不允许，雇主掌握着你的签证命脉。你想跑，就是“失踪”。2023年，技能实习生失踪人数达到9753人，创下历史最高纪录。

新制度的变化在哪？名字从“实习”改成了“就业”，目的从“国际贡献”改成了“确保人才”。最重要的是，允许因为本人意愿换工作了——干了一段时间之后，你可以跳槽。这在旧制度下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但换个角度看，这个改变本身就很讽刺。一个制度运行了三十多年，最后不得不改，原因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人实在不够用了。

真正的问题是：谁还愿意留下来？

日本Mynavi Global今年1到2月做了一项调查，访问了超过1700名在日外国人。结果显示，虽然大多数人仍然愿意在日本工作，但想在日本干5年以上的人，比例降到了61.6%，比上年下降了14.7个百分点。

越南籍劳工的长期留日意愿降幅最大，下降了18.4个百分点。

一名越南技能实习生对记者说了实话：“日本工资没有我来之前想象的高，我无法给家里寄更多钱，而且我干的汽车配件工作很辛苦。我想再干一年就回国，在这里看不到希望。日本人看上去对外国人比较冷漠”。

83.7%的受访者说，他们也有兴趣去日本以外的国家工作。也就是说，日本已经不再是外国劳工的首选目的地了，韩国、新加坡这些国家正在跟日本抢人。

日本国内对外国人的态度也在变差。今年5月的民调显示，支持接纳更多外国劳工的日本人降到了58.2%，反对的升到了33.2%。30多岁人群中，反对的比例高达39.5%。

日本政府在做的事情更拧巴。今年4月，政府暂停了餐饮业“特定技能1号”签证的新申请，因为这个行业的外国劳工快要达到5万人的上限了。餐饮行业的人急了，说“现场已经是在勉强支撑”。

高市早苗政府还在继续收紧：提高签证手续费、加严永久居留许可条件、限制短期签证持有者申请永驻。2026年上半年，离开日本的外国人数量达到了去年同期的3.9倍。

日本需要外国人干活，但不想让外国人留下来。

缺人的时候，各种“特定技能”“育成就劳”把人引进来。人来了，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被打了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等到你干满年限了，政策一收紧，签证一到期，该走还是得走。

高市早苗政府的政策逻辑非常清楚：要劳动力，不要移民。用你的时候欢迎你来，用完了请你离开。

但问题在于，外国劳工不是机器。你对他不好，他有脚，他会走。而且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会告诉家乡的亲戚朋友：别去日本了。

日本有机构已经发出了警告：“这样下去日本将变成一个不被选择的国家”。

一个国家的劳动力缺口，是结构性的，不会因为你把门关上就消失。日本要么接受外国劳工成为社会的一部分，给他们体面的待遇和留下来的可能；要么继续用“用完就走”的思路，等到有一天，没人愿意来了。

到那时候，超市没人补货，养老院没人照顾老人，餐馆没人端盘子。这个问题，不是靠修改制度名字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