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硫磺熏笋”又是博主曝光，为何地方市场监管局不能主动而为？
文|清哲木
9月18日，有网友曝光广东清远部分窝点在山沟中用硫磺熏制麻竹笋。清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当日通报“情况属实”，并称已对全市麻竹笋收购、加工、销售环节开展全面深入排查。
清远“硫磺熏笋”事件最刺眼的地方，不在于违法者有多猖狂，而在于揭露它的依然是一个自媒体博主。从“甲醛白菜”到“硫磺竹笋”，“渔猎齐哥”一个人跑在监管体系前面。清远市监局的通报写得滴水不漏——“第一时间”“会同公安农业农村”“举一反三”“零容忍”——但写得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一个基本事实：这件事，本该由他们先发现。但他们却没有看见。
博主暗访的画面显示，熏制窝点藏身清远清城区、清新区偏僻山沟，仅有一个遮雨棚，编织袋塑料筐随地堆放，硫磺烟雾刺鼻到“呼吸道严重不适”。检测数据更触目惊心：二氧化硫残留浓度达到 4860mg/kg，而国家标准规定干制蔬菜二氧化硫残留量最大不得超过 0.2g/kg，超标逾24倍。这种规模的熏制活动不是地下秘密进行，有车辆运输、有人员打包、有固定的熏制流程，且在博主举报后执法人员到达现场时，“依然还在熏制中”。
问题是；这些窝点存在了多久？地方监管为什么就是看不见？
正常竹笋腌制需要数天，硫磺熏制“一晚就能完成”，效率高、成本低、卖相好。对逐利者而言，这是一笔算得过来的账。违法收益远高于风险，被查概率微乎其微——这才是硫磺熏笋屡禁不止的根本原因。偏远山村不是法外之地，山沟沟里的窝点也不该成为监管盲区的代名词。
更值得追问的是举报渠道的失灵。据报道，博主“渔猎齐哥”自称接到广东清远粉丝线报后前往暗访。这意味着，有人知道问题在哪，但这些人没有选择向市监局举报。他们宁肯托付给一个外地博主，也不愿信任本地监管部门。如果线索曾经流向市监局却被忽视，那是失职渎职；如果群众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举报渠道，那是对整个监管公信力的否定。哪一种情况，都不光彩。
清远市监局通报中的“感谢媒体及网民的监督与支持”，措辞温和得体，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被动。感谢网民监督没有问题，但把网民监督当作主要发现机制，本身就是监管职能的错位。 你们可是拿着纳税人的钱啊。“举一反三”这个词在通报中出现了，但公众真正想看到的是“举一反三”发生在曝光之前——是在日常巡查中、在抽检数据中、在群众举报中，而不是在舆情压力下。
从更大背景看，短短几周内，“渔猎齐哥”先后引爆“甲醛白菜”“硫磺竹笋”，中间还夹杂着“染色莴笋”。食品安全事件以“周更”的频率出现在一个博主的账号里，而每一次的剧本都如出一辙：博主暗访、视频发酵 、官方通报“情况属实” —— 连夜查封——感谢监督。这三板斧砍向的都是相关部门的不作为。
这套流程走得太熟了，熟到已经形成了一种令人疲惫的固定叙事方式。消费者看到的不是“监管有力”，而是“监管总是在被推着走”。博主成了食品安全的第一道防线，而第一道防线本不该由他來守。 一个博主的精力和覆盖范围终究有限，他曝光了清远的竹笋，但还有多少“硫磺熏制”正在别处发生，只是恰好没有被他拍到？
食品安全监管的核心逻辑应该是“主动发现”而非“被动响应”。日常抽检要覆盖到生产加工小作坊和城乡结合部的隐蔽窝点，要建立产地与销地的追溯衔接机制，要让违法成本高到让从业者不敢用一夜的硫磺去赌一年的利润。处罚停留在“没收违法所得加罚款”，震慑力约等于零。 当违法收益远高于罚款金额时，“零容忍”三个字写在通报里是决心，落到执行中可能只是一句口号。
清远市监局的处置动作本身没有问题。查封、追流向、举一反三，表面上该做的都在做。但“该做的在做”和“该做的早就该做”之间，隔着一整套日常监管效能的问题。网民曝光一次，监管出动一次；博主换个地方再曝，监管再出动一次。 这种模式最大的问题在于：它依赖于偶然——偶然后有一个博主、偶然后有一个粉丝线报、偶然后视频获得了传播量。没有这些偶然，硫磺竹笋就会继续安静地熏制、打包、装车、流向市场。“感谢监督”之后，清远市监局需要回答的，不是“这次办得怎么样”，而是“下次能不能不等到有人拍视频”在被动而为。
（本文素材来源：界面新闻、封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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