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1年冬，福建福州，江西省委书记杨尚奎和妻子水静办完工作，正准备返回南昌。叶飞得知后，特意赶来相送。几位老相识坐在一起，话题却没有停在公务上，叶飞提出，不如沿途去厦门看看，也顺道了解福建各地的建设情况。
战争年代，他们曾有过共同经历。那时行军、转移和工作都很紧张，许多交情并不是靠专门应酬维系，而是在一次次风雨中留下来的。正因为如此，叶飞不愿意让这次见面匆匆结束。杨尚奎夫妇稍作商量，决定不乘飞机，而是乘车南下。
这一路，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从福州前往厦门，沿途要经过莆田等地。对他们而言，这不只是一次游览，也是观察地方社会的一次机会。新中国成立后，福建各地正在恢复生产、整顿基层，同时还要处理山海之间交通不便、经济基础薄弱等现实问题。车行所至，地方风貌便成了最直观的“现场材料”。
到了莆田，水静很快被街巷景象吸引。她没有只在车上远望，而是下车走访，和当地人交谈。走着走着，一个细节反复出现：庙宇似乎格外密集。
街边有，村落里有；不远处一座，转过巷口又是一座。水静看了许久，便问叶飞：“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庙宇？”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背后却牵连着莆田的地理、民俗和社会结构。叶飞解释，莆田一带历史上民间信仰较为兴盛，又是著名侨乡，许多侨民长期在海外谋生，与家乡保持联系。生活条件改善以后，人们愿意出资修缮祠庙、兴建庙宇，于是形成了较为密集的宗教与民俗建筑。
叶飞的说法，重点不在“庙多”本身，而在于庙宇背后的乡土关系。对许多村庄来说，庙宇不只是烧香祭祀的地方，也承担着联络乡亲、举行节庆、寄托乡情等功能。尤其在侨乡，远在海外的人与故土相隔千里，修庙、修桥、修路，常常也是表达乡情、维系家族和村落联系的一种方式。
水静听完，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观察建筑细节。莆田传统建筑多讲究装饰，屋脊、门楼、雕刻各有特色，有些庙宇使用色彩鲜明的琉璃构件，在阳光下十分醒目。对刚刚经历长期战争、正在开展恢复建设的干部来说，这些建筑所显现的地方财富和民间力量，也提供了另一种观察福建社会的角度。
“原来不只是庙的问题。”水静说。
叶飞点了点头：“看一座庙，也能看出一个地方的风俗和家底。”
这几句闲谈，虽不是正式汇报，却很有地方特色。莆田的庙宇数量不能简单归结为“富裕”，还与历史传统、村落组织、侨乡经济和民间捐资有关。把这些因素放在一起，才能理解水静为何会产生那样的疑问，也能看出叶飞回答时所处的地方治理背景。
在莆田停留数日后，几人继续南行。抵达厦门，叶飞没有急着安排宴请，而是带他们去看海堤。对当时的厦门来说，这不是普通景点，而是一项关系交通、生产和城市发展的重要工程。
新中国成立初期，厦门同大陆之间的交通仍受海域阻隔。修建海堤，需要抛石填海，再以坚硬的花岗石加固。工程量大，施工条件也很艰苦，许多工作依靠人工完成。海堤建成后，岛内外联系得到改善，也为厦门后来的建设创造了条件。
站在海堤边，杨尚奎夫妇听叶飞讲工程经过。与莆田庙宇所体现的民间传统不同，厦门海堤呈现的是新政权组织资源、改造环境的能力。一边是延续多年的乡土信仰，一边是刚刚兴起的现代工程，两种景象在福建沿海相遇，正好构成了那个年代的特殊图景。
离开海堤后，叶飞又带他们前往鼓浪屿。岛上建筑风格多样，街道安静，海风从建筑之间穿过。对一路从福州、莆田走来的客人来说，这段行程既有山海风物，也有地方社会的细节。那句关于庙宇的询问，便留在了这次短途旅行中，成为观察莆田民情的一处小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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