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伊朗战争标志着美国80年全球主导地位的终结

二战后开启的美国时代终有结束之日。令人震惊的是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过去六个月里，美国的实力——长期以来体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作战装备和最训练有素的军事人员、遍布全球的基地和后勤网络，以及与世界各地建立的军事和外交伙伴关系上——已被证明不足以击败伊朗，一个压制性、经济停滞的政权，仅凭廉价导弹和无人机便与之抗衡。

多年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在危机时刻，华盛顿能够动用的资金、兵力、弹药和外交支持储备超过任何其他国家。即便美军在越南、伊拉克和阿富汗等冲突中遭遇挫折，关于美国根本实力的普遍信念仍令盟友安心、令对手忌惮。然而，这一信念也滋生了自满情绪，使美军在如今连廉价的大规模量产武器都能以致命精度进行制导的时代暴露无遗。

特朗普总统并非凭一己之力侵蚀了美国的能力。但特朗普与伊朗的战争揭示了全球权力格局的底层逻辑已发生怎样的转变——以及美国的实力已衰退到何种程度。

自英国战后撤出中东以来，美国一直是这一动荡地区最重要的军事力量。1980年，卡特政府宣称美国将保障石油及其他商品从波斯湾自由流向更广阔的世界。卡特主义要取得成功，需要敌对政府——当时包括苏联和伊朗新成立的神权政权——相信美国能够也愿意对任何胆敢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人采取果断军事行动。世界上大部分石油和其他重要商品长期经由该海峡运输。

直到不久前，美国环绕伊朗的基地网络让伊朗领导人有充分理由担心，一旦他们试图控制海峡，就会在军事上被压倒。然而，该政权至今完好无损，即便美国和以色列的袭击成功击杀了伊朗高层领导人，其远程导弹和无人机攻击仍能突破美国防空系统，使众多美军设施瘫痪。今年3月，开战不到两周，美媒便确认了17处美国基地、防空设施和外交设施遭到打击。其中包括美军一些重要的集结据点：位于巴林的第五舰队总部，以及科威特的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阿里夫詹营地和布林营地。

这些损失对美国作战的影响几乎立竿见影。特朗普政府在整个夏季尽管屡屡威胁，却未在军事上对伊朗升级行动，一个关键原因就是巴林基地的丧失——海军数十年来依赖该基地为中东舰船提供补给。取而代之的是，美国海军行动所谓的“后勤尾巴”不得不一路延伸至迪戈加西亚岛，那是英国控制的印度洋岛屿，距霍尔木兹海峡超过2000英里。

补给困难推高了成本，降低了作战效率，也加重了军事人员的负担。后勤中断导致“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长期部署，进而引发士气低落。据《星条旗报》报道，“林肯”号船员家属担心，数月海上漂泊正在造成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

目前——而且很可能在更长时期内——因伊朗攻击而瘫痪的基地已基本被放弃作为作战设施，因为美军人员和装备面临持续威胁。据媒体报道，在最近的一次市政厅会议上，一名军人向海军上将达里尔·考德尔询问如何从巴林基地取回个人物品。“我们短期内不会回到那里，”考德尔回应道。“我只想对此完全坦诚。”

美国在伊朗附近设施的脆弱性如此之大，潜在修复成本如此之高，以至于正如美媒上个月报道的那样，政府官员可能根本不想重建它们。一种解读方式是将其描述为“五角大楼重新考虑其在波斯湾地区存在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如媒体所说。但基本事实是，保卫关键设施免受即便是伊朗这样技术不那么先进的对手的攻击，也是美军目前力所不及的。

美国实力的削弱产生了连锁效应。为维持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美国不得不从西太平洋抽调关键装备。特朗普政府上个月终于让“亚伯拉罕·林肯”号退役；接替它进入阿拉伯海的是通常驻扎在日本的“乔治·华盛顿”号。

这一绝望之举恰恰凸显出，美国的军事资源尽管相对于大多数国家而言极为庞大，却并非无穷无尽。与伊朗的战争已消耗了五角大楼一些最重要、最先进武器的库存。到4月底，谨慎的研究估计美国在萨德（末段高空区域防御）弹药、“爱国者”拦截弹和“战斧”巡航导弹方面已降至危险的低水平。此后短缺进一步加剧。

多年来，美国一直专注于打造所谓的“精良系统”——以有限数量、高单位成本生产的先进武器。这种做法部分是对9·11后反恐战争的适应，当时美军专注于反叛乱，面对的敌人缺乏对美国后勤发动和维持严重攻击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五角大楼建立了种类繁多的弹药储备，但深度不足。

按照目前的生产速度，美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将库存恢复到特朗普2月开战时的水平——而事后看来，即便那些水平也远远不足以在向大规模量产精确制导无人机转变的时代维持美国长期的全球地位。

美国制造业优势的侵蚀是一个老话题，但它是理解美国时代终结的关键因素。美国曾经能够通过调动民用生产来超越其他大国。二战期间，美国人改造汽车工业来制造飞机。如今，相对于世界其他地区，美国几乎不从事民用造船。

过去，美国可以依靠盟友来放大自身实力。与华盛顿共享价值观或至少共享利益的国家曾为其提供基地、为美国倡议提供外交支持、共享情报，并派遣部队和装备支持美国主导的军事行动。如今，传统盟友拥有美国急需的能力。例如，日本和韩国分别是世界第二和第三大造船强国。

当前美国政府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盟友，反而将数十年来追随美国领导的政府视为搭便车者、麻烦制造者，甚至障碍。有可摧毁其南方邻国、并可能危及更远处其他美国盟友的核武器。

与此同时在欧洲，美国政府与长期民主国家拉开距离，向普京的俄罗斯政权靠拢。自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已削减了美国对欧洲的安全保障。今年早些时候，五角大楼宣布计划从德国撤出5000名士兵，政府还启动了防务态势评估，预示着进一步削减。美国毫不掩饰其将越来越多欧洲防务责任转交给欧洲人的目标。欧洲领导人正在认真对待这些举动，并制定减少对美国依赖的计划。德国正在考虑是否帮助英国现代化其核武器，以便在美国撤出时欧洲拥有核威慑力量。

美国甚至开始疏远加拿大。特朗普经常谈论将加拿大并入美国成为第51个州的愿望。他还发动了一场贸易战，据他自己所说，这场贸易战将对加拿大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美国人如今已两次选出一位公开寻求将传统联盟重新定义为零和关系的总统——在这种关系中，美国需要做得更少，而前伙伴需要做得更多。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和选民有理由得出结论：美国人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正在放弃什么。

美国人长期以来从与加拿大的和平融合中受益。美国能够对伊朗开战，部分原因在于其在欧洲拥有庞大的基地网络。长期联盟的破裂将对美国的全球地位造成毁灭性打击。其他国家已经在适应美国新暴露出的弱点。巴基斯坦、土耳其和沙特阿拉伯——都是美国的长期伙伴——最近签署了各自的防务协定。

既然伊朗正在对霍尔木兹海峡行使控制权，位于海峡对岸的阿曼正逐步走向与德黑兰更紧密的合作。其他海湾国家也在向伊朗伸出橄榄枝。即便是数十年来将安全建立在大量购买美国武器和接纳美军基础上的沙特阿拉伯，在特朗普告诉其实际统治者美国不会协助该国与胡塞武装作战后，也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的选择。

与此同时，欧洲国家越来越多地考虑建立全欧洲防务联盟。这些都是强有力的迹象，表明世界各国正在对美国的能力——以及意图——失去信心。

对美国而言不幸的是，政府似乎更热衷于掩盖问题而非纠正问题。国防部迫使媒体的关键员工离职，并在调查弹药短缺及其他事项泄密的过程中，要求某些五角大楼员工接受测谎测试。

即便美国试图回归更多以往的做事方式，近期事件也表明其全球影响力将会下降。更勤于自身防务、而非依赖美国保护的民主国家，或许可能从中受益。世界也可能迎来一个战争与竞争极为混乱的时期。

历史上所有超级大国最终都衰落了。东亚作为世界经济产出中心的崛起，注定会削弱美国的影响力。从一个全球时代向另一个全球时代的过渡，很少在当时就显而易见。

四年半前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特别军事行动时，大规模量产无人机的潜力尚未明朗。就在今年2月，很少有专家会预测到，作为80多年全球巨擘的美国，竟会被伊朗如此严重地掣肘。但这场冲突揭示了一件重要的事：美国时代已经终结。没有那些造就其全球主导地位的力量源泉，美国的全球主导便无法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