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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口,丁天佑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口袋,声音冷得刺骨:“王浩,15万,一分不少。咱俩清了。”丁永贵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和丁永贵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说不清是什么。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想那个眼神,还是没想明白。
一年后,她跪在我公司楼下,瘦了一大圈。
我的新助理拦住她,语气很平淡:“这位女士,我们老板娘,是您新老板的亲闺女。”她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01
那天是星期三,我记得很清楚。十月十八号,天气转凉了,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我请了半天假,从公司赶到民政局。丁天佑说有事要跟我说,让我在这儿等她。
我站在门口等了她快四十分钟。她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丁永贵。丁永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公文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丁天佑走到我面前,没像以前那样挽我的胳膊。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觉着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她说:“王浩,咱俩分手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年了,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她创业的时候,我帮她写代码写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缺钱的时候,我把攒了好几年的15万全掏出来,连借条都没让她打。
我问她为什么。
丁天佑没回答我,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她说:“15万,一分不少。我不想欠你的。”
我说我不要。
她硬塞给我,声音提高了:“你拿着!我不要你的钱!”
她这一喊,边上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丁永贵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看着她,没说话。
丁天佑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王浩,咱俩不合适。我爸说得对,我就是个普通女孩,翻了天了也得过日子。你是个好人,但好人跟好人,不一定就在一起。”
她说完这句话,丁永贵拉了拉她的胳膊,说了句“走吧”。
丁天佑转身跟着他走,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看着车的后尾灯消失在路口。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15万是我攒了三年的。
我月工资八千,房租两千,生活费一千五,每个月能攒四千五。
为了多攒点钱,我住的是城中村的单间,吃饭从来不敢超过十五块钱。
省下来的钱,全给她了。
她公司刚起步那会儿,租的是个商住两用的写字楼,一个月六千的房租都付不起。我帮她把半年的房租垫上了,连发票都没要。
后来她的公司拿到融资了,我替她高兴。她请我去吃了一顿好的,说:“王浩,等我公司上市了,咱俩就去领证。”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但现在,她的公司还没上市,她就说了分手。
我蹲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把手里的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卡背面贴着一张胶布,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是她自己的字迹。
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跟别人领了证了。
那个人叫吕冠楠,是丁永贵一个合作伙伴的儿子。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规模不大不小,但比我们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蹲在那儿蹲了快一个小时,腿都麻了。最后站起来,把银行卡装进口袋,顺着马路往回走。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妈王秀娥问我咋脸色这么差。我说没事,就是工作有点累。她没再追问,去厨房给我热了碗汤。
我端着汤,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完。汤有点咸,但我喝着没什么味道。
我想起丁天佑说过的话:“王浩,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老实了。跟你在一起,稳当,但没意思。”
我当时笑了笑,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丁天佑说分手时的样子。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天亮之后,我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塞进抽屉最底下。
日子还得过。
02
分手后第三个月,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但一看内容就知道是谁发的。
“王浩,我结婚了。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好,希望你也早点找到合适的。”
我看了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最后删了,没回。
那段时间我上班没精打采的,同事都看出来我状态不对。主管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事。我说没有,就是没睡好。
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丁天佑嫁人了,我还在这儿撑着,算怎么回事。
我妈也看出来了,但她没多问。
只是偶尔吃饭的时候,叹口气说:“孩子,有些事想开点。人这一辈子,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我点头,没搭话。
过了元旦,我跟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年假。
我想换个环境,给自己充充电。
我在网上报了个技术培训班,交了三千多块钱的报名费。
培训地点在城南,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
第一天去上课,我坐在最后排。教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年纪都差不多。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嗓门很大,讲课挺有意思。
上午课间休息,我去饮水机接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座位上坐着一个人,正翻我的笔记本。
我走过去,那人抬起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看你笔记本上的笔记,写得真好,忍不住翻了一下。”
说话的姑娘叫许欣雅。她坐在我前面两排,上午上课的时候我没太注意她。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说没事,你随便看。
她说:“你这模块的架构设计得真漂亮,我写了好几次都没通过。你能教教我吗?”
我说行,下课给你讲。
那天下午放学,我给她讲了一个小时的代码。
她听得挺认真,边听边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我问她做什么工作的,她说自己是室内设计师,最近想转行学点技术,以后接项目方便。
我觉得这姑娘挺上进的,跟她聊得来。
后来几天,我们俩经常一起讨论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会把我拉到楼下的小馆子,点两份盖浇饭,边吃边聊。
她吃饭很快,说话也快,总是我还没吃完她就在旁边催:“你快点吃,吃完回去把那个bug改一下。”
我笑了,说你这人怎么跟催债似的。
她说:“时间就是金钱啊大哥,你不知道我们设计师接私活都是按小时算钱的吗?”
一个月下来,我们俩熟了。
她不像丁天佑那么精明,说话做事都挺直爽。
她喜欢笑,笑起来声音挺大,在走廊里都能听见。
她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生气的时候眉毛皱成一团,开心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觉得跟她在一起挺轻松的。
有一次下课晚了,她送我去地铁站。路上她突然问我:“王浩,你为啥来学这个?我看你技术底子挺好的,不像是转行的。”
我愣了一下,说:“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自己该学点东西了。”
她没再追问,换个话题说:“那你这半个月学得咋样?”
我说挺好的,认识了一些有意思的人。
她笑了:“比如我?”
我说对,比如你。
她哈哈笑起来,说:“你这人说话挺实在的。我喜欢实在的人。”
我送她到地铁口,她说你回去吧。我说你先进去。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地铁站。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许欣雅笑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好久没想起丁天佑了。
03
培训班结束那天,许欣雅问我要了微信号。她说以后技术上有啥问题还得请教我。我说行,有问题找我。
加了微信之后,她隔三差五就找我聊天。
有时候问技术问题,有时候发个段子,有时候问我吃了没。
我一开始没多想,后来发现她找我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天都要聊几句。
有一次她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说有个项目需要帮忙看看。我说行。到了周末,我去了她说的地址,是她的工作室。
她租了一个三十几平米的单身公寓,客厅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堆着图纸和电脑。
墙上贴着各种设计图,有室内效果图,也有施工图。
她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她说:“这个项目是个别墅的室内设计,业主要求很高,我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你帮我看看这个布局有没有问题。”
我看了看她的设计图,感觉挺不错的。我说这设计已经很好了,业主还挑什么毛病。
她说:“你不知道,那个业主特别挑剔,连踢脚线的颜色都要我改三次。我都要疯了。”
我笑了,说你这脾气能忍得住?
她说:“忍得住才怪,每次回来我都要骂他半天。但骂完了还得改,人家给钱啊。”
那天下午,我帮她重新调整了一下房间的功能分区。她看了之后,眼睛一亮:“哎,这个思路可以啊!你学过设计?”
我说没有,就是凭感觉。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王浩,你这个人,有点东西。”
那天晚上,她非要请我吃饭。
我们去楼下的小馆子,点了一盘酸菜鱼、一盘回锅肉、两个素菜。
她吃饭还是那么快,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
说她以前学设计的时候被老师骂哭过,说她第一次接项目被人骗了尾款,说她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八块钱,买了两个馒头撑了一天。
她说这些的时候笑嘻嘻的,好像那些事都不算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没靠过谁,全靠自己。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说:“王浩,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我说你说。
她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她说:“我挺喜欢你的。”
我愣住了。
她看我愣在那儿,又笑了:“你这么紧张干啥?我说我喜欢你,又不是叫你干嘛。你要觉得不合适,就当我说了个笑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全是丁天佑的样子,还有许欣雅的笑脸,两样东西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她看我不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啦,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欣雅的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说实话,我对她有感觉,这我能感觉到。
但刚跟丁天佑分手三个月,我怕自己还没准备好,怕对不起别人。
第二天早上,我给许欣雅发了条微信:“我想好了。”
她秒回:“想好了?说结果。”
我说:“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我刚分手没多久,怕自己没准备好。你愿不愿意等等我?”
她回:“等多久?”
我说:“不知道。”
她发了个白眼的表情:“你这人真磨叽。行吧,我等你。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反悔。”
我说行,不反悔。
04
我和许欣雅在一起之后,生活慢慢有了变化。
她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问我今天吃了什么、工作累不累。
周末我们会见面,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公园。
她走路很快,我总得追着她。
她说这是职业病,做设计师的人跑工地跑多了,走路都跟急行军似的。
有一次我们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说饿了,拉着我去吃夜宵。路边摊,点了两碗馄饨。
她边吃边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她说她妈走得早,是她爸把她带大的。她爸是个普通工人,退休了在家里养花种菜,闲不住。
我问她爸对我有啥要求没。
她说:“没要求,我爸说了,只要人老实、踏实就行。他不在乎你有钱没钱。”
我说那就好,我就怕你爸嫌我没出息。
她笑了:“你不是没出息,你是懒得争。王浩,你这人就是太佛系了,做什么事都不着急。你得多为自己想想。”
我说我知道。
其实我挺在意她说的这句话的。
我知道自己之前太不争气了。
跟丁天佑在一起那五年,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她身上,连自己都没好好想过。
现在跟许欣雅在一起,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两年之内要升到技术主管。
我报了线上课程,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
许欣雅说我太拼了,让我注意身体。
我说没事,年轻不拼什么时候拼。
三个月后,我跳槽到了一家中型科技公司,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当天晚上我请许欣雅吃饭,她高兴得不行,说:“看吧,我说你行,你就行。”
那段时间,我和许欣雅的感情越来越好。她有啥事都跟我说,我有啥事也跟她讲。两个人在一起,不吵架,不闹别扭,平平淡淡的,但我心里踏实。
快到年底的时候,许欣雅说要带我去见她爸。
我心里有点紧张,怕人家看不上我。许欣雅说我爸又不是吃人的,你怕啥。
那天我去她家,是城南一个老旧的小区,六楼,没电梯。她爸许永昌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脚上踩着一双旧拖鞋。
许永昌招呼我进去,让我坐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茶。他坐在我对面,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问我:“小伙子,你叫王浩?”
我说是,叔叔好。
他点点头:“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做技术,软件工程师。
他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说还有一个妈,在超市上班。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了。喝茶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他长相和声音都很普通,一看就是那种很平凡的老头,穿得也很朴素。
吃饭的时候,许永昌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白菜、凉拌黄瓜、一个西红柿蛋汤。他说自己手艺不好,凑合吃。我尝了一口排骨,挺好吃的。
许欣雅在旁边给她爸夹菜,说:“爸,你别老盯着人家看,吃菜。”
许永昌笑了:“我看看又咋了。”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许永昌让我别动,说你是客人,坐着就行。我没听他的,硬是帮忙洗了碗。
回去的路上,许欣雅问我:“我爸咋样?是不是很好相处?”
我说挺好的,就是有点紧张。
她笑了:“你别紧张,我爸对你印象挺好的。他说你是个老实人,眼珠子不乱转。”
我听了也挺高兴的。
05
日子过得很平稳,我也习惯了有许欣雅在身边的生活。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丁天佑的声音。她的声音很疲惫,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叫我名字:“王浩,是你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是我。”
她突然哭了,哭得很厉害,声音都在抖:“王浩,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紧,问她怎么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爸骗了我……他没得癌症……他骗我嫁给吕冠楠……全都是骗我的……”
我听了这话,愣了好几秒。
丁天佑继续说:“吕家破产了,吕冠楠跟我离了婚。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也没了。王浩,我求求你,你帮帮我……”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说不恨她那是假的。但那会儿听到她哭成那样,我心里又有点难受,毕竟五年感情不是假的。
我问她你在哪儿。
她说她在城南,住在一个小旅馆里。
我说我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手有点发抖。
我想起分手那天丁天佑的样子,想起丁永贵站在她旁边,想起那句话“我爸没多少时间了”……没想到全是假的。
我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城南。她在小旅馆门口等我,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看到我,眼泪又下来了:“王浩,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被他逼的……”
我没说话,带她去了一家面馆。
她吃了两碗面,吃得很急,像很久没吃过饱饭似的。吃完之后,她才慢慢跟我说了这几个月的事。
丁永贵根本没得癌症,他找了一家小医院开了假诊断书。
逼她嫁给吕冠楠,是因为吕家答应给他一笔三百万的彩礼,外加帮他儿子介绍工作。
丁天佑一开始不肯,但丁永贵天天哭,说命不久矣了,就想看她安定下来。
她心软了,答应了。
结果嫁过去之后才发现,吕冠楠是个花花公子,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人非常多。
吕家的生意也在走下坡路,不到一年就亏了个底朝天。
丁天佑把自己的公司也搭进去还债,最后还是破产了。
丁天佑哭着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他的,我不该离开你……”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很复杂。
分手那天她红着眼睛、硬塞给我银行卡的样子还在我脑子里。那时候我以为她是狠心,没想到她也是被人做局了。
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她爸,没选我。
这个事,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站起来,说:“天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以后好好的,日子总得过。”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王浩,你还能……咱们还能和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旅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许欣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我的围巾。
06
我没想到许欣雅会出现在这里。
她走过来,把围巾递给我:“你出门忘带了,我怕你冷。”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忍着。
丁天佑看到许欣雅,愣住了。她看着我,又看着许欣雅,眼神里全是问号。
我接过围巾,对许欣雅说:“这是我前女友,她遇到点麻烦,我来看看她。”
许欣雅看着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丁天佑看着我,又看着许欣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发抖:“王浩,你……你结婚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
许欣雅挽住我的胳膊,用很平静的声音说:“是的,我是他的妻子。我们已经领证了。”
丁天佑听到这一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欣雅拉着我转身走出旅馆。我回头看了一眼丁天佑,她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也不动。
出了旅馆,我跟许欣雅道歉:“对不起,我没告诉你。”
许欣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怪你瞒着我,但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我说是我不对。
她说:“那个人看上去过得很不好。”
我点了点头。
她握紧了我的手:“但你不会回头吧?”
我说不会。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王浩,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但我就一个要求:你跟她的事,今天今天就彻底说清楚。往后你们别再有任何联系了。”
我说好。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许欣雅躺在我旁边,呼吸很轻。
过了很久,她突然说:“王浩,你能抱抱我吗?”
我转过身抱住她。她的身体微微发着抖,脸贴着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这种事,你是不是也会像对她这样对我?”
她又问:“那你会怎么对我?”
我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那一晚,我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反复想着丁天佑的样子,还有许欣雅的眼神。
我知道自己选的是谁。
虽然丁天佑是被骗的,但当初那句话是她亲口说出来的。她做了选择,我也做了。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那一晚,我也下定决心放下了。
07
丁天佑没走。
第二天一早,她又给我发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我手机开着振动,一个都没接。
到了中午,她直接找上门来了。她从许欣雅那里知道了我的公司地址,直接拦在了公司楼下。
我从公司大楼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她站在风里,身上的旧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
看到我出来,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沙哑:“王浩,你听我说完。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离开你。只要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不要……”
我没回答她,也没动。
她哭得更厉害了,抓着我的手很紧,指甲都陷进我的皮肤里:“王浩,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很轻地推开她。
她跌坐在台阶上,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天佑,我们之间的事,已经翻篇了。”
她拼命摇头:“不,没翻篇,你还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来找我了对不对?”
我说是,我是来找你了。但那是因为你过得不好,我是一个人,不能装没看见。
我顿了顿,又说:“但我们之间,真的已经结束了。”
她不信:“王浩,你骗我。你不是这种绝情的人。你会回心转意的,我知道。”
我站起来,退了一步,看着她:“我结婚了。许欣雅是我的妻子,我喜欢她。她也是我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
丁天佑愣在那里,好像终于听明白了我的话。
她咬着嘴唇,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我转身要走。
她突然在身后喊了一声:“王浩!”
我停住了。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说:“我认识她的时候,跟你已经分手一年了。”
她听完,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挺好……真的挺好。你找到合适的人了。我……我不该来的。”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红,但眼泪已经停了。
她说:“王浩,你是一个好人。好好过日子。”
我说:“你也是,好好活下去。”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她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路转角。
那天的风很冷,我站在路边,直到风吹得眼睛都发酸了,才转身回了公司。
回到办公桌前,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丁天佑发来的。
“我把那张15万的卡烧了。王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我把手机关上,放到抽屉里。
有些事,翻过去就算翻过去了。
08
丁天佑没再来找我。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偶尔会想起她跪在台阶上的样子,想起她说“好好过日子”时的那种笑。但想完之后,我知道自己不会动摇了。
那段时间,许欣雅很少问起丁天佑的事。她不问,我也不提。我们俩都不提这件事,好像那段插曲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结。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她用遥控器翻着电视,翻了一圈也没找到想看的。
她忽然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问我:“王浩,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吗?”
我说你不是说你爸退休了吗,在家养花种菜。
她笑了一下,说:“对,他退休了。但他退休之前,是干房地产的。”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说:“我爸叫许永昌。”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因为我对房地产公司不熟悉。后来我上网搜了一下,才发现许永昌这个名字,在省内的地产圈子里,算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了。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踩着旧拖鞋的老头,居然是许永昌?那个身家好几亿的地产集团老板?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许欣雅坐在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特别复杂。
我想到第一次去她家时,她爸穿着旧衣服、下厨房做菜、洗我洗过的碗,那样子和小区门口下棋的老大爷根本没什么分别。
我问她:“你爸为啥要住那种老小区?”
她笑了:“那是我们以前的家。我妈走之前,我们一家三口住在那里。我爸舍不得卖,就一直留着。”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我这个人不聪明,也没什么大本事。但我遇到了许欣雅。她没有嫌弃我穷,没有嫌弃我背景差。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
我握住她的手,说:“欣雅,你爸的事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家世。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她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能这么说。”
那天晚上,我俩窝在沙发上聊天,聊到很晚。
她问我,你妈妈知道我家的条件之后,不会不高兴吧?
我说,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你来了之后,她天天念叨你,说让我对你好点,别欺负你。
她笑出了声:“阿姨真好。”
我说你也好。
她没接话,过了一小会儿,突然说:“王浩,下个月我爸生日,你跟我一起去吧。今年他想在家过,我给他做一桌子菜,你给他包个红包,他一定会高兴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09
许永昌的生日是在11月。
那天许欣雅一大早就起来了,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
她让我去帮忙,我跟着她在菜市场里转了两圈,她挑菜很利索,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心里门清。
中午做饭的时候,她让我打下手,她掌勺。她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里滋啦滋啦响,油烟味冒出来,客厅里都闻得到。
许永昌坐在客厅里,拿着一本老旧的相册翻。我走过去,他指了指相册里的一张老照片:“你看,这是欣雅小时候,才七岁,上一年级。”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我笑了:“她那时候真小。”
许永昌看着照片,眼睛有点湿润:“她妈走得早,我把她拉扯大。不容易啊。”
我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他把相册翻到后一页,指着一张老照片给我看。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个老院子门口拍的。
许永昌那时候还很年轻,穿着一件格子衬衫,他妻子长得挺好看,笑得很温柔。
许永昌说:“我那时候没钱,在那个破院子住了十几年。靠卖水果起家,一点一点干到现在的。她妈没赶上好时候。”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这个人挺不容易的。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到处打工的穷小子,到中年才开始做房地产,一路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谁也不知道。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给他。
他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看着我,说:“王浩,我叫你来,不只是为了吃饭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继续说:“你的情况,欣雅都跟我说了。你以前那个女朋友的事,她也跟我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语气和表情都挺平的:“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说:“我女儿看人的眼光,我信。她选了你,我没意见。”
我心里一下子松了。
他接着说:“但有一条,你得好好对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当爹的,不会放过你。”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我说:“叔叔,你放心,我会好好对欣雅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许欣雅端着菜上桌,笑得特别开心:“爸,你看这桌子菜,都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许永昌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比你妈做的好吃。”
许欣雅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他们爷俩,心里挺暖的。
吃完饭,许永昌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我愣住:“叔叔,今天是你生日,这不对……”
他摆摆手说:“下次来,你带个红包给我就行。今天这个红包,是我给你的。你拿着,不算多,但也算是我的一分心意。”
我捏着那个红包,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欣雅在旁边看着,笑着说:“给你你就拿着吧,我爸最讨厌人推来推去的。”
我说谢谢叔叔。
许永昌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往后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许欣雅挽着我的胳膊,走得慢悠悠的。
她说:“王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我摇了摇头。
她说:“因为你能让人安心。跟你在一起,不用想太多。我不用怕你骗我,也不用怕你嫌弃我。”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心里头,突然很踏实。
10
日子过得很快。
一年后,我在许永昌的帮助和引荐下,进了一家更大的科技公司。我的技术底子本来就不差,又有他帮忙牵线,我在新公司里干得很顺。
公司楼下有个前台,叫小赵。刚来没几天,我就交代过她一件事:如果有人来找我,先问清楚姓名和事由,再通知我。
那天下午,小赵用座机打到我办公室:“王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以前的朋友,姓丁。”
我沉默了两秒,说:“告诉她我不在。”
小赵挂了电话。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过了十来分钟,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小赵,声音有点为难:“王总,那位女士不走,她说……她想见您,就最后一回。”
我放下手里的事,走到电梯前,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我回了办公室,拿起手机,给许欣雅发了条微信:“丁天佑来公司找我了。”
隔了大概三分钟,许欣雅回:“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见。我下去跟她说清楚,让前台拦住她。”
她回:“我陪你。”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她说:“我不放心你自己处理。你等着我。”
二十分钟后,许欣雅穿着大衣,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进公司大厅。
我正好从电梯里出来,跟她打了个照面。
她冲我扬了扬下巴:“走,我跟你一块下去。”
我们俩一前一后出了公司大门。
丁天佑果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色比上次好多了。
她看到我和许欣雅一起走出来,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停下来,离她三米远。
我说:“你找我有事?”
丁天佑看着我,又看着许欣雅,开口说:“我来跟你说一声,我不找你借钱,也不求你帮我。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句对不起。上回说的不够正式,这次我想当面说。”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丁天佑又看了一眼许欣雅,顿了顿,说:“你娶了个好姑娘。”
我说:“谢谢。”
丁天佑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涩:“你是好人,真的。我只是走得早了。”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了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回头看着我,说:“做生意亏了,我就去打工。天无绝人之路。这次,我不靠谁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许欣雅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她说:“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当初她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
我摇了摇头:“一个人选了什么样的路,就得自己走下去。我帮她,是情分。我不帮她,是本分。我跟她之间的事,已经翻篇了。”
许欣雅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王浩,你长大了。”
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风吹过来,有点儿冷,但心里头是暖的。
我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不是往回看,是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到家,许欣雅跟我说她怀孕了。
我高兴得差点没站稳。她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你傻啦?站那儿干什么?”
我跑过去,蹲在她面前,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她笑着推我的头:“这才两个月,听不见。”
我说我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她没再说话,手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街上偶尔有车经过。很安静,但我心里很满。
不是有了多少钱,也不是跟谁争到了什么。
就是那些普普通通的日子,一个电话,一顿饭,一句“你长大了”,就让我觉得,什么都有了。
我握着许欣雅的手,在心里跟自己说:好好过,不要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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