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ber赔了4000万美元：一条命换来的教训，值不值？

2023年8月12日深夜，一个23岁的女孩叫了一辆Uber回家。她以为这是最安全的方式。她叫艾米丽·诺曼丁-帕克，刚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毕业，学的是戏剧，在家人眼里是个有同理心、勇敢又聪明的姑娘。

她再也没能到家。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米丽和朋友卢娜喝酒后叫了Uber。路上卢娜吐在了车里。司机特兰停了车，因为车辆清洁费跟两人吵了起来。

吵完之后，特兰要求两人下车。

他停在哪里？加州橙县73号州道的一个三角导流区。这个位置就在高速出口匝道旁边，仲裁员后来的原话是：“不安全且违法”。

深夜，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断。两个喝醉了的年轻女孩，被丢在了高速路边。

司机特兰当时明明可以从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但他没有。他选择把她们丢在高速上。

然后艾米丽走进了车道。一辆时速约113公里的车撞上了她，当场致命。

最让人愤怒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GPS数据显示，特兰开车离开的时候，经过了艾米丽倒地的位置附近。他看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接下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从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然后联系Uber——要求收车辆清洁费。

没有打911。没有回头看一眼。

仲裁员斯通法官在裁决书里写了一句话：“特兰显然更担心自己的新车，而不是乘客的安全。”

斯通还评价特兰的证词：“很大程度上——事实上几乎全部——都不可信”。

翻译一下就是：这个人满嘴谎话，法官一个字都不信。

Uber的律师在法庭上说了什么？

Uber的辩护策略很经典。他们说，Uber只是一个“提供软件平台的技术公司”，只是连接乘客和独立司机。司机是独立承包商，不是Uber的雇员，所以Uber不需要为司机的行为负责。

这个说法，Uber说了很多年了。

但斯通法官不吃这一套。

他认定，Uber通过自己的应用程序向公众提供运输服务，制定价格，从每一单行程中获利，控制乘客体验的多个关键环节。所以Uber应该被视为“公共承运人”，对乘客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公共承运人是什么意思？就是像航空公司、公交车公司一样，你收了钱把乘客运到目的地，你就有义务保护乘客的安全。这个义务不能外包。

Uber试图用加州“22号提案”来免责。这个提案是2020年通过的，允许网约车平台把司机归类为独立承包商而不是雇员。Uber的意思是：既然是独立承包商，我就不用为他的行为负责。

斯通法官也驳回了这个论点。

但这件事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司机，是Uber。

仲裁过程中披露了一个关键事实：在这起事件发生之前，Uber已经收到过多起关于司机特兰的投诉。

有乘客说跟特兰的行程是“最不安全”的乘车体验。有乘客直接说“他不会开车”。投诉的内容包括“在单行道上逆向驾驶、驾驶行为异常、险些撞到行人”。

Uber怎么处理的？Uber告诉这些乘客，他们正在“审查特兰的账户，以确定他是否应该继续使用Uber应用”。

但仲裁中呈现的证据显示，Uber根本没有对这些投诉进行任何审查。

Uber的公司政策是：除非投诉导致罚单或死亡，否则只有收到足够多的投诉才会审查，不管司机的行为有多危险。

说白了就是：只要没死人，随便投诉，我们不管。

结果就是，特兰的乘客早就告诉Uber“他不会开车”，但Uber还是让他继续上路。直到艾米丽死了。

这里有一个特别扎心的对比。

特兰在Uber上完成了近6000次行程，评分4.96。看起来是个“好司机”。

但Uber收到过至少两次关于他驾驶行为的严重投诉。一个乘客说他“在单行道上逆向驾驶”，另一个说那是他经历过“最不安全”的乘车体验。

6000次行程，4.96分，几次投诉被淹没在好评里。

而Uber的政策恰恰让这些投诉石沉大海。因为你只要不闹出人命，投诉再多也没用。

艾米丽的父母在接受采访时，母亲说了一句话：“Uber把利润放在了我女儿的安全之上。”她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用的是“绝对是”三个字。

4000万美元，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算一笔账。4000万美元，约合2.68亿人民币。

对Uber来说，这是什么概念？Uber一个季度的营收是几十亿美元，4000万听起来好像不多。

但你想想，如果Uber不改变它的安全政策，不认真处理乘客投诉，这种事还会发生。下一个艾米丽，下下个艾米丽，她们的命值多少钱？

这不是Uber第一次因为安全问题被判赔钱。今年2月，亚利桑那州一个联邦陪审团裁定Uber赔偿850万美元，因为一名19岁女乘客在乘车时遭到司机性侵。陪审团同样认定司机是Uber的代理人，Uber必须为司机的行为负责。这是Uber首次被认定须为未能防止乘客遭性侵负责，当时Uber在全美面临近3000起类似诉讼。

3000起。这不是偶然，这是系统性漏洞。

这个判决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你打开手机叫一辆Uber，你默认的是：这个司机是经过审核的，这个平台会保护我的安全。但事实是，平台可能收到过关于这个司机的投诉，但什么都没做。

艾米丽的父亲说，艾米丽当时“信任Uber承诺的安全回家”。这个信任，被辜负了。

斯通法官的裁决传递了一个信号：网约车平台不能再用“我只是个技术公司”来推卸责任了。 你收了钱，你制定了规则，你就得对乘客的安全负责。

Uber说他们对仲裁结果表示尊重，但认为仲裁员判定Uber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

四千条人命？不，是一条人命，加上之前的几千起诉讼，加上以后可能还会有的。Uber说它错了。但艾米丽的父母拿到的4000万，换不回一个23岁的女儿。

艾米丽的母亲说，赢了官司的感觉是“空洞的”，因为Uber至今没有承认对女儿的死负有责任。

钱到手了，道歉没有。责任认定了，人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