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河北邢台任县,零下十几度的露天广场,一个女人站在钢管搭的临时台子上主持商演。
台下稀稀落落的观众。
而就在几年前,这个人站的是央视春晚的舞台。
她叫李思思。
这不是个例。
这是一整个时代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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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一组时间线说起。
2025年1月,舒畅官宣主演短剧。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直到人们反应过来——这是那个演过《还珠格格》里"紫薇"的舒畅,当年央视的当家花旦之一。
她接连出演《锦绣传》《凤栖今朝》,单集播放量破8000万。
评论区里有人感叹"时代变了",也有人说"这不挺好的"。
2025年7月,潘长江的短剧《进击的潘叔》上线。
68岁的他化身保洁大叔,10天播放量2亿。
接拍之前,他做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
顾虑的是什么?是那顶"老艺术家"的帽子,是这个身份带来的某种"无形界别"——好像拍了短剧,就算跌份了。
2025年10月,澎湃新闻发了一篇深度报道,题目叫《缺钱的明星,挤满景区》。
郑国霖、寇振海、翁虹、马景涛,这些名字排成一列,全都出现在了全国各地的旅游景区,以"NPC"的身份驻场演出。
景区成了"大本营"。
这个比喻,听起来有点悲,但也有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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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万圣节前后,寇振海出现在上海千古情景区。
他穿着《情深深雨濛濛》里"陆振华"的经典扮相,参与巡游演出。
台下的游客有人认出他,有人没认出他,但这并不影响他站在那里,继续把这个角色演下去。
郑国霖则走得更远。
他在全国多个景区还原了《隋唐英雄传》里"李世民"的造型,接受中新社专访时说,想把这个经典角色"从电视屏幕上带到景区里"。
这话说得认真,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更像是找到了某种新的表达方式。
然后是那个零下十几度的露天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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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到2月,李思思被曝在河北邢台任县主持商演。
舞台是钢管搭的临时台子,观众不多,风很大。
曾经连续九年站在央视春晚舞台上的人,现在站在这里。
有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引发了又一轮讨论。
往前翻,还有更早的。
2024年,吴莫愁被网友拍到在山东某县城楼盘开盘现场演唱。
舞台旁边就是售楼处的沙盘,音响线从售楼部的窗户扯出来。
那个画面,跟她当年在《快乐男声》舞台上的样子,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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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王蓉在山西某县城商场演出的视频流传出来,穿着短裤卖力唱《小鸡小鸡》,台下不到五十个观众,出场费每小时约2万元。
这一连串的时间节点摆在一起,不是巧合,是趋势。
他们不是一夜之间落到这一步的。
每一个案例背后,都有一条清晰可见的下滑轨迹。
她在央视待了将近二十年,最高光的九年,是从2012年到2022年,连续主持了九届春晚。
央视最年轻的主持人门面之一,这个头衔放在任何时代都不轻。
2022年,她离开了。
官方说法是"平衡家庭,看看新的风景"。
没有公开的声明,没有解释,就这么走了。
走了之后呢?
2026年1月,她出现在河北邢台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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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十几度,露天广场,钢管台子。
这个细节值得停留一下——钢管搭的台子,不是正规的演出舞台,是临时搭的那种,下面可能是硬地,风吹过来什么都挡不住。
这一年,她的行程排得相当密,频繁出现在各个县城和小商场。
从九年春晚到跑县城商演,中间隔了多少东西,没人说得清楚。
但从2022年到2026年,那段空白期里发生了什么,可以从她后来的选择里倒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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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涛的故事,本来有一段很燃的序章。
2008年到2017年,丈夫王珂破产,她一年接十几部戏还债,被整个行业称为"拼命三娘"。
这个人,能熬,能扛,用自己的片酬把窟窿一点点填上。
然后怎么了?
2026年,她在直播间公开说出"无戏可拍"这四个字,已经240多天没有进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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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拒绝,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一次次谈着谈着就消失了。
项目没了,投资撤了,平台变了,反正就是没有了。
这比直接被拒绝还要消耗人。
没有停下来,只是换了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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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故事,有一个很难绷的开场。
2025年6月,史元庭把自己在泰山陪爬的视频发到了网上,自嘲:"演员没戏拍,白天陪爬699,晚上799。"
直接登上热搜。
他在哪里有过代表作?2022年的《东北插班生》,饰演王虎一角,有观众缘,但没有到顶流的量级。
就是那种"认识这个人、说不出大名"的中腰部演员。
泰山陪爬之后,他走进了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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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万岁山、上海千古情,后来又在长春动植物公园扮演"二郎神"。
中新社报道他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临场压力比拍戏大得多,但成长也快得多。"
这话不是凡尔赛,而是说真的。
景区NPC跟拍戏不一样,没有NG,没有后期,台词走偏了观众当场就能看出来,出戏了当场就会尴尬。
这种即时反馈,是影视行业给不了的东西。
2025年12月,他拒绝了一个19999元的约爬,理由是"不想把陪爬做脏"。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一个人在最低谷的时候,反而在设某种底线。
2026年8月,他回顾最低谷,说那时候"卡里只剩2万元,眼看坐吃山空"。
两万块,演员,没戏拍。
这个数字,读起来有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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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一起来看流星雨》,朱梓骁、张翰、俞灏明,三个人一起爆。
然后他消失了很久。
2023年前后,他转型电商直播,开始在直播间卖无骨鸡爪。
网友给他起了个绰号——"鸡爪癫公"。
听起来像是嘲笑,但数字不说谎:他创立的无骨鸡爪品牌,年销售额在2026年突破十亿,单场直播稳定进入抖音美食类目前三。
从顶流偶像到卖鸡爪,这条路够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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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梓骁走过来了,而且走出了另一条路。
当然,新京报曾对其直播"切片带货"模式提出批评,认为这种模式存在某些不规范之处。
这是另一个视角,需要放在这里——转型不等于转好,路走对了,还得走正。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这么多人同时遭遇这一切?
不是他们变弱了,是整个环境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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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壹心娱乐董事长杨天真在播客里说了一个数字:戏剧开机率,"据说只有去年的30%"。
30%。
这意味着100个项目,70个死在了立项阶段,或者死在了合同签完之后——"演员合约签妥后仍因投资方或平台撤出而临时喊停"。
不是演员的问题,是项目本身就在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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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6年4月,中国新闻周刊统计,"空窗"最长的明星已有近900天未进组。
900天,将近两年半。
连古偶剧顶流刘宇宁,也已经500多天没进组了。
这个数字放在那里,很说明问题:不只是二三线演员,连拥有大批粉丝的流量明星,也开始出现空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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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一季度,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发布了一份报告:全国上线微短剧共计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占95%。
95%。
2026年3月,横店群演的试镜机会减少了70%,中腰部演员的戏约较去年同期减少超六成。
2026年6月,短剧"霸总"演员许鹏自曝,刚当上男主就被AI抢了工作,已经返乡卖菜。
这个故事,短暂地在网上被讨论了几天,然后就过去了。
因为类似的故事太多了。
AI替代的不只是群演,它在重构整个影视劳动力的结构。
那些需要人脸、人声、人的形体的工作,正在被技术一层层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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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悖论需要正视。
2026年6月,工人日报发表了一篇艺评,用一个数据戳破了"影视寒冬"的论断:2025年全年电影票房518.32亿元,同比增长21.95%。
票房在涨,但演员找不到戏拍。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逻辑是通的。
市场在变,不是在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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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的是什么?是观众的筛选标准变高了,是烂剧的生存空间变窄了,是平台愿意为没有流量支撑的项目买单的意愿在降低。
对好演员来说,这是机会;对靠资源撑着的演员来说,这是危机。
2026年7月,人民日报发表评论《人工智能逼出"真演技"》,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真正有实力、有内涵的好演员不仅不会失业,反而愈显珍贵。"
这话成立,但前提是你得先熬过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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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霖在景区表演,有人问他怎么看外界的评价。
他的回答很简单:"我只是一个小演员,普通家庭出身,自己的确缺钱,要赚钱养家。"
没有包装,没有升华,就是这么直接。
这句话反而消解了很多争议。
因为它把一件被过度讨论的事情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状态——一个人,需要工作,需要收入,在当下能做的事情里选了一件,去做了。
有媒体评论写得很准:景区NPC"挣的同样是踏实钱、辛苦钱、手艺钱,它并不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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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不掉价,本来就是一个被建构出来的问题。
谁规定了明星只能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是观众的期待,是行业的规则,还是一套关于"体面"的集体想象?
当李思思站在钢管台子上,当吴莫愁在售楼处旁边的舞台上开口唱歌,公众的反应里有惋惜,有唏嘘,但也有人在说:她们还在干,这本身就是一件事。
工人日报的评论用了一个词:"去伪存真"。
影视行业在加速洗牌,那些靠资源、靠人脉、靠时代红利堆出来的位置,开始松动了。
真诚,是目前为止最抗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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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明星转型的路,大致归成四条。
第一条,短剧。
门槛低,周期短,回报快。
舒畅的经验是单集播放量破8000万;王丽坤首部短剧《若熙传》15亿全网播放,被称为年度黑马。
但这条路正在被AI蚕食——2026年一季度,AI短剧占上线总量的95%。
今天的红利,可能是明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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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景区NPC。
工作周期清晰,收入稳定,有即时的观众反馈。
史元庭说,这里给他的"临场压力比拍戏大得多",但它是一个实实在在能养活自己的选择。
风险在于——这条路能走多久,走到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第三条,直播带货。
收入天花板最高,朱梓骁的鸡爪已经做到年销十亿。
但建立这种能力需要重新学习一套完全不同的技能,不是每个人都能转过来。
同时,平台规则、监管压力、舆论风向,都是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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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相对稳定,但能走这条路的人需要有足够的品牌价值,不是所有演员都够得着。
没有一条路是完美的。
每一条路都有代价,都有上限,都有随时可能收窄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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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2026年8月说,最低谷时卡里只剩2万块。
这个数字背后是什么?是一个从业多年的演员,没有作品,没有进账,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下一部戏。
这不是个例。
这是这个行业里大多数中腰部演员正在经历的事。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不是不够努力。
问题在于,这个行业的运作逻辑在快速重写,而重写的速度,超过了大多数人能适应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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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在进来,短剧在分流,平台在收紧,资本在观望。
以前能给中腰部演员提供稳定工作的那套系统,正在瓦解。
当"演员"不再是一份终身职业,当一个人在最光鲜的那几年之后不得不重新定义自己,这件事带出来的问题,不只是娱乐行业的问题。
它问的是:一个人的职业价值,是由他最好的那段时光定义的,还是由他在困境里怎么应对定义的?
郑国霖选择站进景区,穿上李世民的戏服,继续演;刘涛选择对着镜头说出"240多天没进组";史元庭拒掉了那个19999元的约爬;朱梓骁把鸡爪做到了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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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没有等来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们只是继续在走。
最后回到李思思。
河北邢台,零下十几度,钢管台子。
这个画面读起来很难,但难的不是她站在那里,而是你不知道她在台上是什么心情,是释然,是委屈,还是只是在认真完成当天的工作。
也许是后者。
也许这才是最接近真实的答案:没有那么多戏剧性,没有那么多内心独白,就是一场商演,就是把它认真做完,然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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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在变,他们也在变。
能不能变出一个好的结果,现在还说不准。
但至少,他们还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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