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江西一所学校的办公室里,教师赖章盛正在整理材料。同事匆匆赶来,把一本《风展红旗》放到他面前,翻到其中一篇文章,指着一段往事说:“这名女婴的经历,和你母亲很像。”赖章盛接过书,越看神情越凝重。
书中记述的人物,是陆定一的妻子唐义贞。文章提到,夫妻二人在革命根据地有过一个女儿,因战事紧迫,只能将孩子托付给当地农民。出生地点、时间以及寄养经过,与赖章盛家中流传的情况出现了多处对应。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身世疑问。赖章盛的母亲自幼寄养在赖家,关于亲生父母,她始终说得很少。乱世中,许多名字、籍贯和亲属关系都被刻意隐去,养父母也往往不愿多谈,生怕一句话说错,便给孩子带来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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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章盛反复阅读后,提笔给陆定一写信,直截了当地说明:“我的母亲是您的女儿,我是您的外孙。”这封信寄出后,尘封半个多世纪的家庭线索,终于重新进入陆定一的视野。
要弄清这段关系,必须从唐义贞说起。她出生于湖北武昌,父亲是当地中医。那个年代,女孩读书并不容易,但父亲仍支持她求学。她又受兄长唐义精影响,较早接触进步思想,逐渐走上革命道路。
1927年,唐义贞赴苏联学习,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陆定一当时也在那里,两人因共同的理想和工作相识。陆定一比她年长三岁,文字才能出众,后来被同学称为“陆秀才”。两人在异国校园相知相恋,1929年12月结为夫妻。
新婚并没有带来安稳生活。唐义贞回国后接受医务训练,随后参加秘密工作。她不满足于城市里的隐蔽任务,更希望到根据地去。经组织安排,她辗转进入中央苏区,陆定一后来也来到那里,夫妻才再次相见。
在苏区,陆定一负责宣传工作,写稿、编印常常一人多任。唐义贞则投入卫生事业,先后参与药材供应和卫生材料生产。物资极度紧缺时,她发动群众收集棉花,改进消毒办法,还用当地药材制作止痛消肿的药物。条件很差,她却把生产线逐步扩大,缓解了部队的实际困难。
女儿出生在瑞金叶坪,乳名便叫叶坪。孩子曾得到邓颖超照料,也受到许多同志关心。但革命形势很快恶化,父母都无法长期陪伴她。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已经怀孕的唐义贞无法随主力远行,只能留下打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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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时,陆定一想带妻子同行,唐义贞却明白,挺着大肚子长途转移极不现实。她对丈夫说:“你跟队伍走,我会把孩子安置好,再去找你。”这句话听来平静,实际上意味着两人可能从此失散。
唐义贞后来生下儿子,乳名“小定”,并把孩子托付给红军家属范其标夫妇。她留下铁盆和毛毯,铁盆上刻着“唐一真”三个字,这是她使用过的化名,也被当作日后相认的凭证。女儿叶坪则送到赖万森家中抚养。
赖家本已有几个孩子,生活并不宽裕,却把叶坪当作亲生女儿。敌人进村搜查时,赖万森常带孩子躲到湖面上,以捕鱼为名避开盘查。后来为掩护她的身份,家人给她改名赖一品,使她与家中孩子以姐妹相称。
唐义贞没有等到与丈夫重逢。她在转移途中被捕,面对审讯始终没有吐露组织秘密,最终牺牲。陆定直到1943年才从贺怡处得知妻子的死讯,悲痛之情可想而知。更残酷的是,他当时并不知道两个孩子究竟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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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坪成年后,一直顾虑养父母的感受,没有贸然追问身世。后来她从回忆材料中发现,自己的出生信息与唐义贞女儿的经历高度吻合,便尝试与陆定一取得联系。陆定一得知女儿尚在人世,十分激动,但受客观条件影响,父女相认又拖延了多年。
1980年,儿子范家定凭借“唐一真”这一线索找到了陆定一。陆定一亲赴福州与他相见,父子二人相拥落泪。关于改姓问题,养父范其标不愿割断范家的联系,陆定一也没有强求,最终提出让儿子取名“陆范”,兼顾两家情分。
此后,陆定一仍惦记失散的女儿。赖章盛的来信,让这条寻找多年的线索再次清晰起来。1988年,陆定一终于与女儿叶坪相认。此时父亲已年过八旬,女儿也已年逾五旬,亲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岁月,还有一段由战争、牺牲和托付共同造成的漫长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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