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火候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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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年，又见肖战，看不出太大差别。他依旧说话温和，依旧趁摄影师准备的间隙伸展肢体，远眺监视器上的照片，在脑海中模拟接下去要呈现的表情与姿态。可仔细分辨，也能发现蛛丝马迹：拍摄时露出的清晰肩臂线条以及掌指关节处泛白的老茧。光阴不语，但会留痕。肖战也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受访多了，他常会尽可能给出不同的回答，边构思边表达间，说出口的字句总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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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泥巴与石膏等材料的捏握原型

期待不确定，让小毛边滋生

每次拍戏，肖战都会做梦。今年4月，在青岛拍摄电视剧《十日终焉》期间，他总是梦到一个15平米左右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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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泥巴与石膏等材料的捏握原型

起初，肖战有心理准备。连续几天之后，他开始寻找原因。《十日终焉》是“轮回循环”的强设定，很多情节都在那个房间拍摄。“每天拍，拍到忘我，拍到忘记时间，做梦也困在房间里。”他回忆道，“我不是演员肖战，而是房间里真实的一员，在做一些和剧情相关的事。连续半个月，天天梦到。”

按通行的说法，梦是压力的转移，也是执念的投射，往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释出的31秒开机预告片里，肖战只有一句台词：“我叫齐夏，我要开始说谎了。”出演这个气质亦正亦邪的角色，一度让他感到困难。“他活在自己的谎言里，又要去执行布置的任务，有一种局中局的感觉。”他解释说，“基于这样的设定，人物的性格不安、警惕，会有习惯性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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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云中花园》作品局部，光敏树脂3D打印件与钢制镀锌脚手架，2021年制作。

围读剧本时，肖战发现，其他人物的台词都能凸显鲜明的性格：有外放的，有高调的，有话痨的，有胆小的，有算计的。可齐夏太稳了，他始终在观察。在现实生活里，这样的人或许能用“没劲”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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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云中花园》作品局部，光敏树脂3D打印件与钢制镀锌脚手架，2021年制作。

表演的抓手在哪里？肖战试图从齐夏的语言风格和状态入手，并向导演许宏宇请教，以在生活流叙事和无限流风格之间找到平衡。这样的角色，如果拿捏不当，就容易陷入脸谱化。他在螺蛳壳里做道场，在受限的表演空间内摸索细节，与剧组成员共同讨论创作；遇到拿不准的场次，则通过观察监视器，与导演沟通调整。不过，他并不依赖监视器。他直言，现在看监视器的频率比过去少很多。演员在现场是没有画面的，监视器里却有成型的样子，就像做题时先看到答案，再作答，感受全然不同。“我期待不确定的东西跑出来。”肖战表示，“让一些小毛边滋生，表演里有意想不到的出现是好的。”

剧本之外的故事

肖战上一次邂逅“小毛边”，是在去年10月的锦州，电视剧《小城良方》的拍摄地。早前，他因为工作去过一次东北，待了两天。秋冬之际的锦州，空气干净凛冽，时而闻得到些许燃烧的味道。三个月后，当他离开这片土地，竟然还时时惦记这冰冷里带点焦香的空气。生长在重庆的肖战，和东北没有乡土渊源，是刘铮亮这个角色，让他意外地产生了这种难以用言语说清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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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出演《小城良方》的历程就带着一些偶然。一次机缘巧合，肖战收到了《小城良方》的前五集剧本。“我就开始看了。”他逐字放慢地说，“根本停不下来。”看完剧本后，肖战立刻问后面的剧本在哪里。看《藏海传》的剧本时，他也有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上学时追连载小说，又哭又笑。他当即决定，要争取刘铮亮这个角色。刘铮亮原本是年轻有为的医生，因一次“飞刀”事故，事业遭遇滑铁卢，被迫返回东北小城的家乡，在基层医院继续行医。他和身边人一起，医人也自治，编织起诸多温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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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时间的小房间》

虽然出演的是医生，但肖战在职业之外先看到情感。剧中人的各自成长和相互治愈，令他印象至深。而在表演开始前，他最早做的准备，不是医疗专业知识的储备，而是对东北这块土地的感知。他寻觅富有东北气质的影视作品，揣摩其中蕴藏的人情与世情。哪怕刘铮亮打小就跟着舅舅去了深圳，他东北人的底色依然不会改变。和导演张晓波探讨后，肖战想得清楚，从造型到内心，刘铮亮都应该和东北的人事物融在一起。

有评论将刘铮亮的精彩际遇归结为小人物的挫折与重生。关于这个论断，肖战毫不犹豫地表态：小人物与否，绝非自己的接戏标准。比起刘铮亮返乡后的人生故事，肖战更在乎的是剧本之外的部分：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在深圳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也度过了缺少家庭关爱的青少年时期。这十几年里，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变成一个如铜墙铁壁般，情感缺失、沟通存在障碍的人？他上学时是不是被人排挤过？无助时，他又是怎么一次次建造自己的堡垒，把自己变成观众将会看到的样子？“这些反而是吸引我的点。”肖战坦言，“人物是不是一上来就施展魅力，或是英雄人物，都不太会是我选择角色的首要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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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时间的形状》作品局部

这番触动，从电影《得闲谨制》就已开始。在片场，肖战和导演孔笙花了大量时间聊一件事：在剧本以外，莫得闲经历了什么。莫得闲和妻子夏橙之间有一场因孩子失聪起争执的戏。表演时，肖战和对手演员演了一个外化的版本。“我觉得得闲应该要哄他老婆开心，演得逗趣一点。对手演员当时也给出了直接的反应：她伤心，觉得这样不行。”肖战如此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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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时间的形状》作品局部

这场戏过了。时隔半个月，孔笙导演找到他们，考虑再来一遍。“再来一遍”是肖战在片场最喜欢说的话之一，加上对此前的表演不够确定，他和对手演员欣然答应。孔笙导演没讲怎么演，只提醒一点：孩子失聪已发生一段时间，夫妻俩为此争论没有100次，也有50次，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可能一睁眼就要吵架。都吵成这样了，其中的某一次，情绪还会那么亢奋吗？“我一下就明白了。我演的是一个结果，但过程是什么？在剧本以外，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角色遭遇了什么？这都需要演员去想。我对这件事的印象特别特别深刻。”肖战连说了两个“特别”，还加了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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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时间的小房间》

对于骤然的打击，人的本能都是逃避。夏橙用看似玩笑的话绕过儿子失聪的事实，得闲觉得既定的过去就不必纠结，还是朝前看。比起激烈冲突，现实生活里，多数人更容易这样反应，这就是剧本之外的东西。肖战领悟了，成片最终采用的，也是他想通后的这一个表演版本。“演着演着，我对角色的感触越来越多，想得越来越周全，共鸣也越来越强烈。开机之前我会做功课，但那是相对片段式的。完成它，一定要走过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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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云中花园》作品局部，光敏树脂3D打印件与钢制镀锌脚手架，2021年制作。

“我一直在具体的生活之中”

表演是过程，生活亦然。

肖战用照镜子来比喻自己与角色的关系。他常常代入自己的过往，设身处地去思考：在哪些地方，角色做得比他好，有哪些时刻，角色比他更坚强。除了比较，还有联想。刘铮亮离开故乡太久，成年后返回东北，有点像小说《布鲁克林》里的主角艾丽丝，在纽约是异乡人，还乡来到爱尔兰小镇，惊觉故土变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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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云中花园》作品局部，光敏树脂3D打印件与钢制镀锌脚手架，2021年制作。

肖战不同，他和重庆的关系紧密，时不时就会“碰面”。2024年6月，他在老街和解放碑散步，还去过去实习的地方转了转。之后，他回去过几次，意外发现一座大桥跨江而起。“我问朋友，这什么时候建的，通往哪儿。”肖战说，“我一年没回来，一座桥凭空起来了！”他觉得奇妙，不管离开多久，只要双脚踏上故土，听到熟悉的方言，就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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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的情绪，也在日常生活中涌现。肖战开始频繁提及生活的重要性。两年前，他曾和父母去海外旅行，也在社交媒体上更新了一张全家福合影。那是一张背影，后来受访时，他提到，经由这次旅行确认了一件事：“我就在真实、具体的生活之中。”如今再聊起，肖战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表达：“回过头看，我一直都在具体的生活之中。没有人可以离开生活。当时可能是因为正在和至亲的人一起分享外面的世界，那种幸福感让人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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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自我诚恳的人身上，时间从来不吝惜魔力。2023年，肖战有过一个说法：“还有另一个肖战，加引号的肖战，但他可能已经不是我了。我们都为他工作，包括我自己。”老话重提，肖战笑了。“当时，我还没太学会跟自己相处，如果现在再问这个问题，我不会这么表达，我的心境和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沉吟两三秒，接着说，“大家在影视剧里看到的肖战，在广告牌上看到的肖战，还有一些在生活中看到的肖战，他们都是我。不用切分得那么绝对，好像有两个三个我似的。也许我们两三年后再讨论这个话题，又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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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工作室现场：《引力场》系列作品两件，石膏与各种现成品，尺寸分别为210厘米和156厘米，2014年制作。

两三年很短，不过眨眼之间。两三年又很长，容得下心事更迭。假如将人生比作翻山越岭，山色有无，都氤氲在日常分秒之间。肖战的日常，在大量工作的缝隙里。他坚持健身，抽空看喜欢的惊悚电影，比如近来风靡的《痴迷》《后室》。剧组收工后，他会躲进电影院看《给阿嬷的情书》。好故事，好表演，有情感有血肉，在任何语境里都是动人的。他唱歌，也听歌。演员是饰演别人，歌曲倾诉的东西，离肖战这个人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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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月，北京，肖战以嘉宾身份现身那英的演唱会。这轮巡演有个动情的名字：“我来，因为你在”。歌曲《回声》唱到“你不会怀疑自己，已经够好的自己，永远可以自由的放弃”时，那英哽咽了。那一刻，肖战站在升降台上。那里有一块电视屏，方便后台的工作人员即时了解舞台上的进展。看到那英落泪，他很激动。因他了解足够多的前情故事。“那姐为演唱会做了很多观众看不到的准备，负重波比跳、弓箭步、杠铃深蹲，她的负重训练程度跟我差不多。”肖战记忆犹新，“那一刻我非常替她开心，为她畅怀。这是最近最打动我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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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私下听歌，肖战会顺着心境，广泛涉猎。他不求小众，反而为很多金曲、老歌着迷。张震岳的《微风香水》是近来无意中听到的。发表于2002年的情歌，词意简洁，曲调温柔，肖战很喜欢。歌词有一段是这样的：“那一夜我们乘着微风，你的双手抱着我，慢慢享受香水般的温柔，时间静止不动。”时间当然不会静止，之所以会有“不动”的感觉，是因为付出的努力与投注的情感，将瞬间凝结成永恒。肖战深谙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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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10年前，刚刚踏足演员行业时，肖战觉得表演太难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适合继续走下去。时日推移，好像每天都在确认，坚持是对的，一些漫长和片刻煎熬可能都是在成长。至于将来的演员生涯，肖战说，期待有机会投入更多打动人的好作品、好角色中。“真的。”他顿了一下，又强调了一次，“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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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刘冲 Rocco Liu

制片人：张静 Mia Zhang

摄影：许闯 Trunk Xu

创意、造型：刘潇 Liu xiao

制作：王珏 Julie Wang

执行制作：Fatboy Productions

编辑：许璐 Xu Lu

美术：李零会 LLH

撰文：傅踢踢

制作统筹：Wendy Wang、蔡大道

服装统筹：Zoe Zou、Mae Mei、Tin Wu、Liang Shaodong

造型助理：丁仟慧、田婧宇

摄影助理：Trunk Studio

后期修图：Comma Studio

器材提供：上德大象北京

艺术作品及场地提供：隋建国工作室

设计：Xiao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