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介入南海

文｜刘澜昌

9月18日，中菲船只在南沙群岛仙宾礁附近海域发生碰撞。中国海警称，菲律宾公务船无视警告、突然加速切入中方船艏，导致双方船只发生碰撞；菲律宾方面则指责中国海警船采取危险行动。双方对事件经过的表述存在明显分歧，因此，仅凭单方面声明给碰撞责任下最终结论并不严谨。但就在事件发生后，日本驻菲律宾使馆迅速表达对局势的关注，并重申所谓“法治”和反对加剧紧张局势的立场。日本的迅速介入，再一次把一个中菲之间的海上摩擦，推向了更大的地区战略坐标。

如果只看9月18日这一场碰撞，日本的表态似乎只是又一次外交惯例。但把它放进过去几年日菲关系快速发展的背景中，就会发现，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旁观者发声”问题。

日本并非南海争端的当事方，却越来越深地参与到菲律宾的海上安全体系之中。2025年9月，日本与菲律宾签署的《部队相互访问协定》正式生效，为两国自卫队与菲律宾军队开展联合训练等活动提供制度框架。2026年1月，两国又签署物品和劳务相互提供协定，并于8月正式生效。到了今年5月，日本防卫省公开表示，两国正在讨论包括TC-90飞机和阿布隈级护卫舰在内的防务装备合作。

更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并没有把这种合作停留在装备交易层面。今年5月，日本防卫大臣访菲期间明确表示，日本自卫队参加菲律宾与美国共同举行的“肩并肩”演习，并首次在菲律宾进行陆基反舰导弹实弹演练。日本方面同时强调，要进一步加强与菲律宾在教育培训、装备维护、作战协调和信息共享等领域的合作。这意味着，日本正在从传统的经济合作伙伴，逐渐向菲律宾的安全与防务伙伴转变。

当然，日本官方对这一变化有自己的解释。东京认为，南海关系到日本重要海上航线，也关系到所谓“自由开放的印太”。日本防卫省近年来持续把南海问题与地区安全联系起来，并主张以国际法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解决争端。从这个角度看，日本介入南海并非没有政策依据，也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次外交表态。真正需要讨论的是，日本不断加深的军事参与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

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日美菲三边安全合作正在逐渐制度化。2026年6月，日本、美国和菲律宾举行第二次海洋对话，三方讨论南海局势，并明确提出加强三边合作。日本政府公开将这种合作视为未来印太安全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换言之，日本现在的南海政策已经不是单独对华政策，也不是单独的日菲关系，而是被放进了日美同盟、菲律宾安全合作以及更大的印太战略框架之中。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每一次南海摩擦发生之后，日本都很难保持真正意义上的“旁观”。

问题也由此产生：一个并非南海争端直接当事方的国家，如果越来越多地向争端一方提供军舰、飞机、雷达、训练和后勤支持，它究竟是在帮助维护地区安全，还是在客观上增加地区军事化程度？答案不能靠政治口号决定，只能看实际行动。

日本确实正在扩大对菲律宾的防务支持。2026年5月，日本与菲律宾防长发表声明，确认进一步推进防务装备和技术合作，并讨论TC-90飞机、阿布隈级护卫舰等装备的转移。日本还明确提出加强信息共享、装备维护以及双方军队之间的作战协调。这些都不是象征性的外交姿态，而是具有实际军事含义的合作。

与此同时，日本也在修改防务装备转移制度，扩大对伙伴国家提供防务装备和技术合作的空间。东京将其定义为强化伙伴国家威慑与应对能力、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但从地区安全的角度看，军事能力增长本身就具有双重效应：它可能增强威慑，也可能提高对抗强度；可能增加安全感，也可能刺激其他国家采取反制措施。南海最需要避免的，恰恰就是这种不断叠加的安全困境。

菲律宾认为加强外部安全伙伴关系能够提升自身谈判能力和海上行动能力，日本则可以借此扩大在东南亚的战略存在，美国也能够通过盟友和伙伴构建更加密集的地区安全网络。从各自利益看，这些行动都有现实逻辑。但当更多域外军事力量进入同一片高度敏感的海域之后，任何一次海上擦碰、误判甚至通信失误，都可能拥有远超事件本身的政治后果。

因此，日本驻菲使馆的表态本身并不是最值得关注的事情。真正值得观察的是，表态背后的能力建设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外交声明可以撤回，军事协定却会留下制度；一次社交媒体发言很快会被新的新闻覆盖，但雷达、舰艇、训练机制和后勤体系一旦建立，就会长期改变地区力量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南海问题不能简单地被理解为“中国与菲律宾之间的争端”。它正在越来越明显地成为大国竞争和地区安全架构重组的交汇点。美国强化与菲律宾的军事同盟，日本扩大与菲律宾的防务合作，澳大利亚等国加强地区安全活动，都会让南海的战略含义进一步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