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接受转口贸易！越南交投名状：买波音建核电，换美国高抬贵手

9月21日，纽约。越共中央总书记苏林在出席联合国大会期间，接受了彭博电视台的专访。这是他今年4月当选越南国家主席后，首次接受国际电视媒体专访。访问中他说了一句话，被各大媒体迅速拎了出来：“我们不接受转口贸易。贸易必须是真实的，产品必须真正产自越南。”

同一场访问里，苏林还说了另一句话：越南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已“非常接近”。

两段言论放在一起，意思就很清楚了：越南在向美国交一份投名状。

苏林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先看苏林表态的具体内容。

他明确否认越南允许中国商品借道进入美国市场，强调相关商品应当实际在越南生产，并达到越南以及国际市场的相关标准。美国方面担心的是，部分中国商品或使用中国投入品生产的商品，经过越南加工、重新包装或改变贸易路径后进入美国，从而规避美国针对中国商品加征的关税。苏林的回应，就是针对这个担忧来的。

但苏林没有说的是，越南对“转口贸易”的定义，跟美国的定义之间有多大的差距。美国海关关注的不仅是最终组装地点，还查原材料来源、生产流程、增值比例，甚至软件知识产权。而越南的“真实贸易”标准在实际操作中有多大的解释空间？显然弹性太大，很难有个定数。苏林的话说得很漂亮，但具体怎么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还是个未知数。

7月28日，彭博社曾披露，美国海关检查人员已经在越南境内的中资工厂展开了现场抽查，调阅文件、原材料来源及生产流程，目的是厘清产品在出口至美国前的附加值比重，并调查潜在的软件知识产权侵权行为。这次抽查引发了美国可能扩大对越关税调查范围的疑虑。但知情人士也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目前尚未查获中国商品通过越南非法转运美国的关键证据。

这表明，美方对越南的指控到现在还没有拿出实锤，但检查这个动作已经在做了，且压力已经传导到了在越中资工厂。

巨大压力之下，“不接受转口贸易”这句话，从河内说出来，以及在华盛顿听起来，含义是不一样的。

在河内看来，这是越南在向美国展示诚意，以便在关税谈判中争取更好的条件。而在华盛顿听起来，这是越南承诺切断中国商品规避关税的通道。苏林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专门选择这个说法，说明他知道美方想听什么。但他也知道，越南的制造业和中国供应链之间的联系，不是一句话就能切断的。

因此我认为，苏林这个表态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约束力。

买波音和建核电，图的是什么

苏林在采访中还明确说到，越南希望增加从美国进口高科技产品，包括飞机、核电以及公路和铁路基础设施。还指出，越南出口符合美国需求，并不与美国产品形成直接竞争。关于贸易失衡，他的原话是：“我们理解美方在这个问题的担忧，但我认为还是有机会解决贸易失衡问题。”

这些话直白说就是：越南愿意花钱买美国的飞机和核电，愿意用采购来缩小逆差，希望美国在关税上高抬贵手。

那么，这个逆差到底有多大？2025年，美国与越南货物贸易总额约2095亿美元。其中美国对越南出口约156亿美元，自越南进口约1939亿美元，美国对越货物贸易逆差约1783亿美元，较2024年扩大44.6%。进入2026年后，这个不平衡还在扩大。仅今年前7个月，美国对越货物贸易逆差就已接近1400亿美元，接近2025年全年逆差的78%。

苏林其实不止是说说。今年2月，他访问华盛顿期间，越美双方签署的一揽子合作协议总价值高达372亿美元。其中越南航空签下价值约81亿美元的50架波音737‑8飞机采购协议，太阳富国航空也敲定40架波音787‑9飞机意向订单，合同目录价值约225亿美元。

除了波音客机，越南也在和美国商谈核电相关合作。美国能源企业EXCEL Services表达了意向，愿意协助越南发展核能。越南的规划目标，是争取在2030至2035年建成运行宁顺1号和宁顺2号核电站。越南政府希望加大从美国进口各类高科技产品，涵盖飞机、核电技术，还有公路、铁路这类基础设施。

从这些安排不难看出，越南这份采购清单是经过仔细盘算的。波音飞机对应着美国高端制造业的就业岗位，核电项目又关乎美国能源企业的长远收益，这两大项目，都能在美国国内赢得不少支持的声音。越南不只是单纯采购货物，还想让特朗普能从中看到实实在在的政治利益。

只是，拿大额采购去换取关税上的优待，这笔买卖未必就稳赚。光是波音的数百亿美元订单，再叠加核电、卫星互联网、航空发动机等各类合作，开销规模十分可观。越南2025年GDP大概4500亿美元，这一大笔采购，差不多占到其全年经济总量的十分之一。

更关键的是，越南用采购不见得真能换来美国的“高抬贵手”。9月初，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存在“纯属非法转运”的情况，即货品运至越南后仅更换标签便再行出口。这说明美方对越南的信任是有限的。

“竹子外交”之下，越南的两难处境

苏林这次访美，可以看作越南“竹子外交”的一次典型实操。这套外交思路最早由阮富仲提出，核心就是根基守住国家利益，对外策略保持灵活变通。今年5月香格里拉对话会上，苏林接受路透社专访，就明确对外表示，越南不会在中美之间选边站，会继续走这种多方平衡的外交路子。

但“竹子外交”有一个内在的难处。越南的经贸结构是“从中国进口中间品、向美国出口制成品”的“双重依赖”格局。2026年上半年，越南对美贸易顺差753亿美元，对中国贸易逆差773亿美元。这两个数字几乎一样大，说明越南从中国买的东西，加工之后大部分卖到了美国。这个链条上，中国提供原材料和零部件，越南提供组装和加工，美国提供市场。越南赚的是中间的加工费，两头都得罪不起。

美国要越南切断转口贸易，本质上是要求越南在中美之间选边。越南如果真正严格执行原产地规则，大量在越中资工厂的出口成本会大幅上升，越南对美出口的竞争力也会被削弱。但问题是，真正“洗产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量中资企业在越南的工厂是有实质性生产的，它们在越南创造的就业和产值，是越南经济很重要的一个部分。

越南现在的处境，有点像一个人同时欠着两个债主的钱，一个是它的供应商，另一个是它的买家。供应商得罪了，工厂没原料开工；买家得罪了，货卖不出去，真是左右为难。

苏林可以在纽约说“贸易必须是真实的”，但回到河内之后，现实的压力就摆在眼前。越南海关每查处一家工厂、扣下一批货物，这些动作，都会实实在在反映到中越双边的贸易数据里面。

交了投名状，换来美国“高抬贵手”了吗

越南向美国靠拢的这个动作，放在更大的背景里看，是所有被夹在中美之间的国家都在面对的同一个问题：当美国要求你选边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不选的余地？

越南目前正在做的是，用表态换时间，用采购换空间。否认转口贸易，是在谈判桌上递出诚意。买波音飞机和核电，是要赢得美国的信任，以及“求放过”。这些动作的目的是明确的：在美方决定是否对越南加征惩罚性关税之前，尽可能多地释放善意。

但释放善意不等于会有结果。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正在对越南同时开展三项301条款调查，越南也是全球唯一同时遭遇这三项调查的国家。美方在7月出台规则，对被认定属于非法转运、改换标签再出口的货物，征收40%惩罚性关税；4月底，还把越南列为13年来首个“优先外国国家”。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打压举措，都是在越南2月签下波音大额采购合同之后才陆续落地的。

越南的这份投名状，很大程度上是白交了。大把真金白银砸下去，换来的不是关税的松绑，反而是接踵而至的调查与惩罚性关税。特朗普政府的行事风格本就如此，好处可以照单全收，手里的大棒却不会轻易放下。美方的立场，从来不会因为别国的让步就发生改变，反而还可能得寸进尺。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