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先生写给刘先生的一封信说开去

9月25日，是洛-阳杂文日，这一天是鲁迅先生的诞辰。

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杂文日，但我搜了搜“杂文日”这个关键词，没有其它答案。看起来，“洛-阳杂文”的名号还是比较响的。

杂文，因它“抨击时弊”的特征，文学艺术界有人常常耿耿于怀，宁可放弃“领导一切”的权力，也要与杂文划清界限，以显示自己的光明磊落、肝胆相照。

而杂文作者们呢，要么放不开手脚，夹夹摆摆，扭扭捏捏，畏首畏尾，缩手缩脚，整天提心吊胆、胆战心惊的，好像自己因为写了一篇杂文，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得罪了全天下人似的；要么借古讽今，含沙射影，藏头露尾，王顾左右而言他，指鸡骂狗，指桑骂槐，企图打着青牛让黄牛惊，玩一些杀鸡骇猴的把戏！

更不要说自己开了自媒体账号的，要么动不动就遭遇审核不通过，改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没有如愿；要么审核通过了，可整天心里总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惴惴不安的；尤其不敢听见电话响，——电话一响，总以为或者说是担心哪位领导会突然打电话过来，先是一番怪罪下来，然后非常“友好”“客气”的要求删文、删帖，末了，还不忘客客气气的加上一句：“谢谢啊！”

你揭了某些行业、某些人的短，他求你删文、删帖，最后再说一声“谢谢”——可见，有些人还是比较害怕杂文的。

前段时间，无意中看到孙先生1980年10月27日写给刘先生的一封信，其中有一段关于孙先生写杂文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我身体不好，今年又加上时常晕眩，已经不能从事认真的创作，所写杂文，有时兴之所至，也没有什么分寸，好在一些同志，能够宽宏对待，还没有出什么大漏（娄——笔者注）子，不过，以后就是写这种文章，也要慎重了。”

孙先生是谁啊！他是我国现代作家、散文家，“荷花淀派”的创始人；中作协天-津分会主席，中作协第四届顾问，第五、六届名誉副主席，我国文联荣誉委员。代表作品有《风云初记》《铁木前传》等。

孙先生一生奉献于文学事业，用毕生心血浇灌文坛新苗，对文学青年给予了极大的扶持与帮助，培养出一大批文坛新人，如已故作家刘某棠，著名作家铁某凝、从某熙等，都受到过孙先生的点拨。

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作家，在我们一般人心目中，那绝对是神仙级别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神级别的著名作家，他居然也会忧国忧民，使如椽巨笔，写抨击时弊的杂文！

更重要的是，他写杂文，居然也像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那样，兴之所至，秉笔直书，只求尽兴，不讲分寸，抨就抨了，击就击了，批就批了，揭就揭了，怒就怒了！

他写杂文，居然也会像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那样，担心有一些人会因此不高兴、不消停、不善罢、不甘休，怕他们给我们戴帽子、使棒子，穿小鞋，泄私愤、图报复！

他写杂文，居然也会像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那样，对一些只对事、不对人，宽宏大量、闻过则喜，知错就改，把国计民生放在第一位，从不计较个人恩怨的同志，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庆幸我们的杂文把政参了，把论议了，把话说了，把事办了，把情表了，把意达了，却没有捅什么大娄子，天也没塌，地也没陷，太阳照样东升西落，社会依旧繁荣，时代照样进步，河清海晏，歌舞升平！

他写杂文，居然也会像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那样，只要写作目的达到了，写作意图表明了，没有惹恼某些人，没有捅下大娄子，就会暗自庆幸，沾沾自喜，同时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写杂文了，一定要谨言慎行，夹紧尾巴做人，安守本分做事，再也不给自己找事、惹麻烦了！

但是，我依然相信孙先生，也会像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那样，话是这么说，但是一遇到老百姓急难愁盼的事，一遇到侵害D的事业和国家利益的不平之事，他依然还会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这从他传世的一系列文学作品——尤其是晚年出版的那十部散文集合称《耕堂劫后十种》——《晚华集》《秀露集》《无为集》等等，就可以看出来 。

看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甚至觉得有点儿“逗”了！——就连大名鼎鼎的孙老前辈的“杂文心态”尚且如此不堪，还差我们这些小民百姓乎？！

于是，套用鲁迅先生在《藤野先生》一文末尾的文字，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一想起孙先生在给刘先生的信中写下的那些关于杂文的文字，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