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专权,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然而,就宦官专权的严重程度而言,没有任何朝代能够与唐朝相提并论。
一般的宦官专权,无非是宦官利用皇帝的信任,控制朝政而已。
而唐朝后期的宦官,他们甚至可以掌握皇帝的生、死、废立!
自唐穆宗以后,唐朝有九个皇帝,除唐敬宗和唐哀帝以外,其余全部是宦官所立!而唐敬宗虽然不是宦官所立,但最后却是被宦官所杀!
也就是说,除了最后的唐哀帝是被朱温所立、废、杀外,唐朝后期所有的皇帝,其命运都被宦官所操纵着。
而唐朝的宦官之所以如此嚣张,根本上就是因为他们牢牢把控了大唐的禁军。
那么,大唐王朝的禁军之权,为何会落到宦官手中?而且,为何落到宦官手中后,又再也收不回来了呢?
大唐原有的禁军体系
唐初时,大唐的禁军主要由两个系统组成。
一个是南衙十六卫系统,归宰相管辖。
这些都是各卫的府兵组成。
这些府兵,平时在各折冲府,轮番宿卫京师。
按照唐制,“五百里五番,千里七番,一千五百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为十二番,皆一月上”。
也就是说,一个士兵一年中宿卫京师的时间最多也就是73天左右,平时不归禁军将领统辖。
如此,他们除奉命办事外,不可能与某位大人物形成牢固关系,也就不可能搞出什么乱子来了。
另一个是北衙禁军系统,直接由天子统率。
当初,李渊平定关陇后,决心把渭水北岸的肥沃土地赏赐给跟随他从太原打过来的将士。
这些将士有6万人,其中有3万人思乡心切,不愿留在关中,被遣散回乡,另3万人则留在关中,宿卫宫禁,被称为“元从禁军”。
“元从禁军”老了以后,由他们的子弟替补,常年守卫在玄武门(北门)一带,因此也被称为北门屯兵。
唐高祖、唐太宗及唐高宗初期,唐初时,宫廷、京师宿卫,主要由南衙十六卫充任,北门屯兵为辅。
不过,自唐太宗时期开始,北门屯兵的力量不断增强,到唐高宗时期,改左、右屯营为左、右羽林军,又建左、右龙武军,合称为北门四军,也被称为北衙禁军。
当时,南衙十六卫与北衙禁军交错配置,相互牵制,使唐朝统治者牢牢控制着禁军。
系统被破坏:平衡被打破
然而,平衡,逐渐被打破了。
南衙十六卫,是以府兵制为基础的。
随着府兵制的瓦解,南衙十六卫的力量也逐渐弱了。
后来,唐玄宗曾经通过募兵来补充南衙,但后来“又稍变废”,南衙诸卫也就实际上变成空设了。
如此,原先由南衙十六卫与北衙禁军相互制衡的平衡局面被打破了。
更严重的是:南衙十六卫的府兵本是定海神针。
南衙十六卫的士兵皆是府兵,从制度上就尾大不掉的可能。
而其他由天子直接统率的禁军,名义上是由天子直接统率,但实际上还不是由天子委派的官员管理?
短期来看,这可能使大唐天子直接控制禁军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但是,长期来说,制度上的保障已不复存在,大唐禁军,也就有可能被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集团所控制了!
谁来统领禁军?
那么,大唐天子,要选择谁来统领禁军呢?
在这个问题上,大唐统治者能够吸取的教训实在是太多了。
李世民、李隆基,都是亲王兵变上位的。
自己能这样上位,你能保证以后别人不会有样学样吗?
因此,唐玄宗下诏:今后诸王、驸马不得典禁军。
如此,亲王、驸马就被排除了。
外戚呢?
大唐王朝的皇后可不让人省心。
武则天一度把把江山都改姓武了,韦后也差点要做武则天第二。
所以,如果把禁军交给外戚,那是万万不敢的。
那其他的元勋宿将呢?
连本家人都信不过,还能相信外姓人吗?
看来看去,也就只剩下宦官可以信任了。
宦官是“刑余之人”,没有篡位之嫌,把禁军交给他们,还是可以信任的。
因此,宦官,也就逐渐开始统领禁军了。
宦官开始掌握禁军
唐玄宗时期,已经开始让一些宦官担任诸卫将军。
比如高力士就曾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并把一些亲信宦官升为三品将军。
不过,如前所说,当时的诸卫已经不强,至于较强的北衙禁军仍然没有轻易交给宦官。
安史之乱爆发后,被安禄山摆过一道的大唐天子,再不敢信任军将了,开始让宦官掌管禁军。
李辅国、程元振,都曾经掌管禁军。
不过,当时这些宦官,都是意“判元帅行军司马”的职务典军的,也就是暂时管摄。
而且,尽管宦官已经统摄禁军,但禁军将士与宦官之间并没有形成过于紧密的关系。
所以,当时,宦官掌不掌禁军,也就是天子一句话的事情,禁军的实际控制权,依然还是在天子手中。
然而,情况很快又变化了。
平衡再破,神策军一枝独秀
原本,左羽林军、右羽林军、左龙虎军、右龙虎军等军,彼此之间能够相互制衡。
而之所以如此,除了天子要分散风险外,还有一个关键外在因素:禁军的职责主要是日常宿卫,不会长期面临较大的作战任务。
所以,当时禁军配置的关键,是在能满足日常任务的前提下,维持平衡。
然而,安史之乱后,情况变了。
一方面,吐蕃已经夺取了河西、陇右,大唐的都城长安长期处于极大的国防压力之下。
另一方面,各地已经藩镇化了。虽然多数时间,除河朔地区的藩镇外其余的藩镇都是听朝廷号令的,但是,朝廷依然需要一支强大的禁军来压制。
所以,此时,大唐禁军的任务,已经不再只是宿卫京师,而是需要成为一支随时能抵抗吐蕃、镇压藩镇叛乱的野战军!
如此,原来那种资源平均分配的禁军体系自然也就不能满足要求了。
而把资源集中到一支强军上,也就成了必然。
而神策军,此时脱颖而出,成了禁军的骨干力量。
神策军,前身是西北边兵,后来被调回参与平叛过程中,宦官鱼朝恩夺取了控制权,又把陕州节度使的军队并入神策军,还把朔方军的许多将士也吸引了进来,其战斗力远远胜过其他禁军。
因此,唐代宗遂将神策军作为重点培养,既承担宿卫京师的任务,还要京西北抵抗吐蕃,并要预备对内地叛乱的藩镇进行镇压!
如此,神策军所获得的资源自然越来越多,而其他禁军也就越来越弱了,甚至可以说只能起到装点门面、名存实亡的地步。
如此,禁军内部的平衡完全被打破了!
神策军,既是京师宿卫的主要力量,也是大唐王朝的中央野战军!
谁掌握了神策军,谁就等于谁就能掌握军权,谁就能以军事实力出发,掌控一切!
短暂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只信任宦官
当然,唐天子也不是不知道让宦官集团长期掌握禁军的危害。
唐代宗,就连续除掉了掌握禁军的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三位大宦官。
在除掉鱼朝恩后,唐代宗将神策军由军将掌管。
唐德宗即位后,又让军将白志贞掌管神策军。
如此,宦官一度失去了军权。
然而,唐德宗的大臣们不争气呀!
然而,783年,泾原兵变爆发。
由军将统领的禁军逃散,无人御敌,德宗出逃,文臣武将也或逃亡或投敌,只有侍从宦官无一人叛变,随驾扈从。
经此一变,唐德宗再次确定:只有宦官,才靠得住呀!
于是,回来后,唐德宗再次把神策军的军权交给了宦官!
制度化,使宦官牢牢掌握军权
随后,唐德宗的一系列调整,使宦官掌军权变得制度化了。
1、宦官典禁军制度化。
原本,宦官是以“监军使、监勾当、知事”等职务掌管神策军的。
显然,从名号上看,我们就知道,这些都仍然是暂时统摄的意思。
唐德宗遂让宦官们以“护军中尉、中护军”等职务掌管禁军。
护军中尉、中护军,都是“古官”,也就是在汉代时长期统领禁军的正式官职。
如此,宦官典禁军,实际上也就“转正”了,制度化了。
2、控制藩镇军权。
此外,大唐的各藩镇节将,也多由神策军出身的将领担任。
显然,这些藩镇节将能够走上人生巅峰,也是因为宦官的提拔和信任,自然也就成了宦官的人。
因此,许多藩镇,实际上就成了宦官集团的“外援”。
一内一外,里应外合,牢牢把握军权。
天子难制:军权交出去,就拿不回来了
当初,唐代宗能够连续除掉掌禁军的大宦官,是因为当时宦官集团在军队的影响尚未稳固。
然而,随着宦官典禁军制度化,宦官长期控制禁军,神策军的军将也自然是由宦官信任的人担当了。
如此,宦官集团在禁军的控制,已经不可动摇了。
唐顺宗时,天子试图夺回神策军军权。
天子以出镇京西北的国防任务为借口,让将领范希朝统京西北诸镇行营兵马使,让神策军各部前往奉天集结。
当时,宦官们还没有搞清楚皇帝的真实意图,“未悟”,但“诸将各以状辞中尉”,主动警告宦官,宦官这才醒悟过来,下令诸将不得前去。
结果,范希朝在奉天等不到军马,只好回去了。
也就是说,此时,神策军的将领,为了维护宦官的利益,已经可以置皇帝的命令于不顾了。
军权呀,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至此,禁军军权,已经完全为宦官所把控了,连皇帝的话也不好使了!
唐朝的天子,出于维护皇权的考虑,只信任“刑于之人”宦官,将禁军之权长期交由宦官掌控。
诚然,宦官们是不能篡位的,不能改朝换代的。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不能篡位的人就没有乱用权力,威胁皇权的欲望。
相反,或许正因为是“刑余之人”,没有后人,所以,才更容易形成一个彼此勾结的利益集团。
这个利益集团,不必考虑身后之事,按照自己一时的利益,胡作非为,给百姓、百官,乃至皇帝本人,都带去了深重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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