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龙开始用小微替掉元宝了

今天看到花旗的一份研报，说腾讯的“小微”有望成为中国非常重要的消费级 AI Agent。

刚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其实没太当回事。券商看好一个 AI 产品，无非还是那些熟悉的理由：微信用户多、场景多、小程序多、支付方便。

但晚上我在微信电脑版里打开自己公众号的一篇文章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以前这里明明是“元宝总结”，现在变成了“问 AI”。点进去以后，出来的已经不是元宝，而是“小微 AI ”。

我又去查了一下，这并不是我这个版本偶然出现的变化。最近几个月微信的测试中，内置浏览器原来的“元宝总结”确实已经陆续替换为“问AI”，背后接入的就是小微。聊天消息、公众号文章、朋友圈发布、照片编辑、扫一扫、文件以及部分生活服务，也都开始出现小微的入口，只不过还在测试阶段，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到。

以上，是一些小薇入口截图

这件事一下就变得有意思了。

花旗今天刚说小微可能成为中国“终极消费 AI 代理”，另一边，微信已经开始把原来交给元宝的入口换成小微。

不难发现，腾讯的 AI 牌桌，正在重新排座次。

01.微信原来是在给元宝导流，现在开始自己做 AI 了

过去腾讯推元宝的逻辑其实很好理解。

腾讯需要一个自己的通用 AI 产品，于是做了元宝；微信又是腾讯手里最大的流量入口，所以公众号文章看不完，可以交给“元宝总结”，很多微信里的 AI 能力也可以给元宝导流。

简单理解，就是微信负责流量，元宝负责 AI。

这也是很多大厂最自然的打法：先做一个独立 AI App，再想办法把集团旗下各种 App 的入口接过去。

但小微出来以后，这套关系明显开始发生变化。

至少在目前测试的微信 PC 版里，公众号文章右上角原来的“元宝总结”已经换成了“问 AI”。你点击以后，用户也没有被带去元宝，而是直接留在微信里和小微继续聊。

别小看这个按钮。

因为它回答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以后微信里的 AI，到底姓“元宝”，还是姓“微信”？

从目前这些动作来看，微信似乎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02.这不代表元宝要没了，但微信里的位置可能正在被小微拿走

这里还是得说严谨一点。

现在直接下结论说“腾讯要放弃元宝”，显然太早了。腾讯今年二季度的正式财报里，依然把元宝、WorkBuddy、CodeBuddy、小微等都列为公司的新 AI 产品，元宝依旧是腾讯集团重要的通用 AI 产品。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微信内部 AI 入口的归属。

元宝更像腾讯集团做出来的一个独立 AI 产品，跟豆包、千问这些产品正面竞争。它需要用户打开元宝，再向它提问、搜索、生成内容。

小微完全不同。

小微一出生就在微信里面。

腾讯在二季度财报里明确说，小微是“微信内 AI 智能体”，目前处在小范围灰度阶段，而且底层用的还是针对用户隐私、微信场景和推理效率专门定制的 WeLM。同期微信及 WeChat 合并月活已经达到 14.39 亿。

这就很微妙了。

如果微信只想给元宝导流，其实没必要再做一个小微，更没必要单独给小微做 WeLM。

现在微信不仅做了，而且还开始让小微接管原来属于元宝的“总结”“问 AI”等位置。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可能是：

元宝仍然是腾讯的 AI，小微正在变成微信自己的 AI。

这两个定位看起来很像，实际上差得挺远。

03.这时候再回头看花旗的研报，就能理解它为什么突然高看小微了

花旗今天给腾讯维持了 765 港元目标价，其中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它认为小微的形态很特殊。

小微没有再做一个独立 App，而是直接长在微信里面。花旗看中的也不是单纯的 14 亿用户，而是微信后面的社交关系、小程序体系、商家，以及已经跑通多年的交易网络。花旗甚至认为，相比其他 AI 助手需要不断去接第三方 API，微信本身已经拥有非常强的服务和交易基础。

这个判断我觉得挺有意思。

现在大家做 AI Agent，经常比谁的模型更聪明，谁能控制电脑，谁能打开更多 App。

但 Agent 真正开始干活以后，问题很快就会从“聪不聪明”变成：

你到底有没有东西可以调用？

比如我对 AI 说：“今晚两个人，找一家附近评价不错的粤菜，人均 200 左右，有位置的话帮我订了。”

理解这句话，对现在的大模型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后面。

它得知道附近有什么餐厅，要有地图，要有评价，要知道有没有座位，可能还要获取我的手机号，最后创建订单并完成支付。

AI 光有脑子还不够，它还得有手。

而微信过去十几年，恰好攒了一大堆“手”。

点外卖、打车、酒店、机票、挂号、买电影票、充话费、电商、咖啡、政务服务……大量服务早就已经通过小程序搬进微信。

以前我们自己去找小程序，再自己点菜单。

以后完全可能变成：

你告诉小微要干什么，它自己去找小程序干。

04.小程序可能要迎来第二次平台化了

这也是我觉得小微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最近的小微测试里，已经可以调用部分小程序完成点外卖、打车、充话费之类的操作，最后把用户带到确认和支付环节。微信目前仍然保留用户确认，显然也是为了控制 Agent 自动执行带来的风险。

腾讯管理层对这件事想得还要更远。

二季度财报以及之后的管理层交流里，腾讯已经明确描述过类似的长期方向：未来用户通过小微这样的 Agent 下达复杂指令，小程序和商家也可以拥有自己的 Agent，双方的 Agent 再直接交互，最终完成交易。

今天的微信是：

人找小程序。

以后可能变成：

小微替人找小程序。

再往后，甚至可能变成：

用户 Agent 直接找商家 Agent。

这时候小程序的角色都会发生变化。

过去我们开发一个小程序，首先考虑的是首页怎么设计、按钮放哪里、Banner 怎么排、优惠券放在什么位置，因为使用它的是人。

Agent 不关心这些。

它只需要知道：搜索商品调用什么能力，创建订单调用什么能力，修改地址调用什么能力。

所以我觉得，小程序很可能正在经历一次挺大的变化。

第一次平台化，是把 App 里的能力搬进微信，让用户不用再下载那么多 App。

第二次可能就是：

把小程序从“给人操作的页面”，慢慢变成“给 Agent 调用的 Skill”。

如果这条路走通，微信手里那几百万个小程序，某种意义上就成了小微现成的技能库。

这可能比单纯再训练一个更强的大模型值钱多了。

05.这么一看，小微和元宝的关系就开始尴尬了

我现在反而很想知道，腾讯内部最终会怎么处理小微和元宝。

因为从产品定位看，它们其实有明显重叠。

你问知识，小微能答；你看公众号，小微能总结；你发文件，小微能处理；再往下，小微还能调用微信聊天、小程序、支付和各种生活服务。

如果这些能力全部留在微信里完成，用户还有多少理由专门跳去元宝？

这并不意味着元宝没有价值。

元宝依然可以承担通用 AI App 的角色，可以做搜索、多模态、内容创作，可以去和豆包、千问抢那些主动打开 AI App 的用户。

但问题在于，中国互联网最黄金的一块 AI 入口，可能从来都不是某个独立 AI App。

而是微信。

如果微信里的文章、聊天、文件、视频号、搜索、小程序、支付，最终都由小微串起来，那么小微每天面对的是十几亿微信用户真实发生的需求。

元宝还要想办法让用户“打开我”。

小微甚至不用。

用户本来就在微信里。

这就是两者最大的差别。

06.腾讯最难复制的AI产品，可能真的不是元宝

所以我现在再看花旗今天这份研报，觉得他们盯上的其实不是“小微这个聊天机器人”。

他们看中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微信正在把自己最值钱的那些能力交给小微。

社交关系给它，公众号内容给它，视频号可以搜，小程序给它调用，商家就在里面，支付也在里面。

腾讯甚至不需要重新搭一套 Agent 商业模式。

用户提出需求，小微负责理解，小程序负责提供服务，微信支付完成交易。如果未来再接上广告、交易佣金，这条商业链路几乎天然存在。花旗也因此把交易抽成和广告视为小微未来潜在的长期变现方式。

当然，现在的小微还很早。

微信目前还在灰度，很多能力并不完整，PC 和手机的体验也还没有完全打通。更麻烦的还有商家利益：如果用户以后一句“小微，帮我买杯咖啡”就完成下单，那商家辛辛苦苦设计的小程序首页、会员活动和广告位，还有多少机会被用户看到？

这些都会是微信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

但有一件事情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腾讯做 AI，过去最容易被看到的是元宝，因为它是一个独立 App，下载安装量、日活、排名都比较容易比较。

小微走的是另一条路。

它不一定需要成为一个全民下载安装的新 App。

它只需要慢慢把 AI 塞进那个本来就有十几亿人在用的 App。

更有意思的是，现在微信已经开始把原来属于元宝的位置腾给它了。

所以今天花旗说“小微有望成为中国终极消费 AI Agent”，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判断没有听起来那么夸张。

因为 Agent 时代真正稀缺的，可能已经不是再多一个聪明的大脑。

而是谁能拿到最多的手、最多的工具，以及离用户最近的入口。

这些东西，微信恰好都有。

而腾讯现在似乎正在把它们交给一个新的名字：

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