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凌晨1时40分,游本昌在北京安详离世,享年93岁。
女儿游思涵在朋友圈写下父亲最后的时光:"老爷子走得非常安详,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遗憾,就是睡过去了,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生老病死不可逆,走得踏实和舒服才是人生大事。"
"没有任何病痛,睡着就去了。"前几天,他还过了一个93岁的生日,还说"觉得很幸福"。
"我很舒服"——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台词。演了一辈子戏的老人,连告别都演得这么体面:不惊扰,不拖泥带水,干干净净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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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儿破"的那个人,走了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这句歌一响,几代人的童年就回来了。1985年,电视剧《济公》播出,游本昌演的那个疯疯癫癫、却无所不能的济公和尚,火遍大江南北。
但很少有人知道,演济公那年,他已经52岁了。
他说:"济公是我的第八十个角色。8个半月的拍摄,我拼了命,把所有艺术积累、生活积累和近30年龙套生涯学到的一切都用上了。"
拍摄时的细节,听一次心酸一次:酷暑天拍吃肘子的戏,肉已经变质了,他依旧一口一口认真地演,拍完才忍不住跑到一边呕吐;剧本里有一段济公白拿百姓馒头的情节,他主动要求修改——加了一个"悄悄付钱"的细节。他说,济公可以疯,但不能丢了"济世为公"的底色。
一个好演员,连角色的良心都要替他守住。
二十年龙套,等一个济公
在成为"济公"之前,游本昌跑了整整二十年龙套。
1933年,他出生在江苏泰州。1951年,18岁的他加入南京文工团;1952年保送进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1956年毕业,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现在的中国国家话剧院)。一进去,就是二十年没有名字的日子——演的都是连台词都没有的小角色。
但他信一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在话剧《大雷雨》里,为了一个无名农奴的角色,他翻阅了19本书去揣摩神态;在《阿Q正传》《桃花扇》里,他甘当绿叶,一点点打磨演技。二十年,他就这样把自己磨成了一块璞玉,只等一个角色来点石成金。
这个等待,值了。52岁那年,济公来了,一演就是传奇。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二十年的龙套,哪来的济公?*所有的"一夜爆红",都是"二十年磨一剑"的另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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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红之后,他做了个"傻"决定
《济公》之后,找上门的商业邀约数不胜数,游本昌几乎全部拒绝。近二十年,他出演的角色寥寥无几,接的代言更是没有,他说对商业要负责!
他把钱和心血,全砸回了"济公"两个字上:自筹资金拍摄《济公活佛》《济公游记》;甚至卖掉了北京的一处住所,筹资拍摄公益电视剧《了凡》——首播权只卖一集一元钱,只为把"向善"的内核传递出去。
在"流量为王"的年代里,一个老艺术家卖房拍公益剧,一集只卖一块钱。这不是傻,这是一个艺人对"以文艺化导人心"六个字的较真。他把这句话践行了几十年:"以'文'化人,以'艺'导心,永远为观众服务。"
87岁,他演了"爷叔"
2020年,87岁生日当天,游本昌接到了王家卫导演的邀约——出演《繁花》。
耄耋之年再登荧幕,这一拍就是三年。拍摄期间,他每天工作近10个小时,没有自己的镜头时,也主动留下来和胡歌搭戏。有一场吃饭的戏,他把肉块掰碎了再吃,胡歌以为他牙口不好,他却认真地说:"我演的是上海爷叔,不能大口吃肉,不然又变成济公了。"
一个细节,见功力。87岁的老人,对角色的较真一点没输给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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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繁花》播出,他饰演的"爷叔"再度爆火,被观众称为全剧的"定海神针"。2024年白玉兰奖,《繁花》多个角色入围,唯独"爷叔"没有申报最佳男配角——后来剧方透露,是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与评奖,"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让更多年轻人被观众和行业看到"。
爆火了,让奖了。这份通透,几人能有?
同年,他获得了"终身成就艺术家"荣誉。手握沉甸甸的奖杯,91岁的老人说:"我好幸福!"他把荣誉当成一面镜子,勉励自己"活到老、学到老、改到老、干到老、乐到老"。
93岁那份21页的入党申请书
还有一件事,很多人是这几天才知道的。
游本昌从事文艺事业70多年,早有入党的心愿,但总觉得自己"尚未达到党员条件"。他回忆,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16岁的他目睹了这座城市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时起,信仰的种子就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2024年初,91岁的他郑重向党组织递交入党申请书,这份申请书,足足写了21页。2025年5月,他被批准为中共预备党员;"七一"前夕,他参加了入党宣誓仪式。
91岁写21页申请书,93岁成为预备党员。有人问为什么,他说一生都在坚守初心。有些信仰,不是挂在嘴上的,是用一辈子去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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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成了"济世为公"的模样
从18岁踏入文工团,到93岁安然谢幕,游本昌用七十余年光阴,活成了"济世为公"的模样——这四个字,恰好是他名字的谐音,也是他一生的注脚。
晚年的他依然心系传承:2025年,他担任微短剧《济公之冒牌降龙》的艺术指导,还计划用数字人的方式还原年轻时的济公。他说:"只要是优秀的作品,每一种形式都有独特魅力,我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演短剧。"92岁的人,还在想"我还能不能演"——热爱这件事,真的不分年龄。
如今,先生安然离去。济公的洒脱、爷叔的厚重,会永远留在荧幕里,留在几代观众的记忆中。
"我很舒服。"——这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台词,也是他93年人生的最后一笔:走得踏实,活得漂亮。
先生千古,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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