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刘欣蔚
一辆从浙江省丽水市云和县叶垟村开出的公交车，沿着山路摇摇晃晃驶来，在云和县后山村缓缓停下。白鹤尖文化产业园管理员张孟奇早已站在路边等候。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朝他喊了两句，他便熟门熟路地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随后，他把袋子拎在手里掂了掂，冲司机点头致意，公交车又驶向了下一站。
这是白鹤尖共富工坊门前经常会发生的一幕。有些老人腿脚不便，或者家里走不开，就把笋干、菌菇、紫苏、辣椒等农产品装好，让公交车师傅运过来。有时张孟奇也会和同事带着现金到村里挨家挨户收购，“金额虽然不多，但老人们多了份收入，心里高兴。”张孟奇说。
如今，工坊的采购网络覆盖了云和县10余个空心村的300余户农户，收购的大多是留守老人手里的农产品。
白鹤尖共富工坊的产品。人民网 刘欣蔚摄
工坊之所以收购这些山货，一部分原因在于这里的山水。云和是丽水首个国家级生态县，九山半水半分田，村子大多藏在海拔较高的山坳里，高山独特的气候让果蔬生长周期更长，果肉紧实、口感清甜、风味纯正。这里的“梯田三白”——白茄子、白辣椒、白黄瓜，是云和梯田一带的老底子品种，别处种不出来这个味道。
另一部分原因，源于一名叫张建芬的返乡创业者。她从小在梯田之巅——云和县白鹤尖脚下的叶垟村长大。2014年，她回乡探亲，发现车子越往山里开人越少。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失去活力。
后来，她做了个决定：回来。从最朴素的农产品加工做起，把山里的东西，一点点卖出山去。
“一开始，我就是从生鲜电商配货干起，可生鲜这东西，损耗大，又不好存，问题一个接一个来。”张建芬说。几经思索之后，她想起小时候外婆灶台上的酱菜，不仅能存放，还格外下饭。她决定，与其在生鲜上死磕，不如回过头，把这份老手艺重新拾起来。
“现在卖得最好的，也是酱菜。”张建芬说。适度减盐、科学灭菌，一坛酱菜从1.0版本迭代到了4.0版本。也是从这坛酱菜出发，工坊已开发出20余款采用非遗技艺制作的下饭菜产品，年销售额突破1600万元。
工坊站稳了脚跟，张建芬的心思却没停在货架上。她常去周边村子转，看到不少小工坊、小经营主体，东西做得实在，可就是卖不动。她想，白鹤尖这些年攒下的渠道、品控、品牌，能不能拿出来，拉大家一把？
朱村土面就是这么被“拉进来”的。云和县石塘镇的手工土面，筋道爽滑，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可长期以来，它就是“裸面一把”，卖不上价，张建芬觉得可惜，琢磨着给它配个“伴儿”。配什么？就配白鹤尖的酱菜。一袋面，一罐酱，做成小包装，开水一煮，拌一拌，三分钟就是一碗地道的云和味。产品投放到景区后，游客尝过就购买带走，带回去还惦记，慢慢就成了伴手礼里的“爆款”。
云和县赤石乡的“荒野茶”共富工坊也是类似的境遇。茶树长在高山上，零农药、零化肥，品质没得挑，可就是销路一直打不开。白鹤尖共富工坊帮着统一包装、进柜展销。那片茶园则通过茶树入股和加工就业，带动了30名村民就近就业。
这样的组合不止一两个。以白鹤尖共富工坊为核心，联合“梯田农旅”“和先生”这些产业链成熟的工坊，再带动“梨不开你”“富甲一方”等10余家小工坊和经营主体，大家抱成一团，各出各的好东西。白鹤尖共富工坊统一品控、统一品牌、统一销售，打造了包含“耕云”山、田、城系列产品的县级共富工坊直营店。一年下来，通过组团销售模式带动工坊产品销售营收达400万元。
除了工坊之间抱成团，街道的干部们也挽起袖子加入进来。
“我们组建了一支村播技能团，把技能学堂办到工坊、田间，手把手教村干部、青年农户和工坊从业者怎么做直播、怎么拍短视频。”云和县凤凰山街道党建工作办公室干部叶梓凌介绍。
村播技能团正在直播。凤凰山街道供图
“有一回，我们技能团联合凤凰山街道新岭村党支部书记，帮村里的低收入户拍短视频卖土鸡蛋。视频发出去，效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最大的一笔订单直接订购了1000多个。这件事让大伙儿真切感受到，不一定非要大主播、大流量，找准路子，小视频也能卖出大山好货。”叶梓凌说。
线上直播、线下展销，白鹤尖的产品就这样一步步进了商超、食堂、景区和展会。山还是那座山，可山里的东西，已经顺着网线、顺着山路，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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