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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可笑的轻薄,莫过于日日敬仰宗师风骨、夜夜临摹千古墨宝,到头来,却连宗师的名姓都读不真切。
元代赵孟頫,乃是书坛画苑的一代宗师,冠绝百年、流芳千载。其书法温润遒劲、圆融端庄,一扫末世颓靡书风,开元代文雅气韵,后世学书之人,几乎无人不曾临其帖、仿其字、慕其风骨。世人张口便是称颂宗师造诣,落笔便摹其笔墨神采,看似满心敬畏、满心尊崇。
可十之八九的人,皆犯着一个粗浅又刺眼的错:将赵孟頫的“頫”,囫囵读作zhào。把姓氏之音,错安在名中生字之上,张冠李戴,谬误流传。尊崇着宗师的千秋笔墨,却轻慢着宗师方寸名姓,这般流于表面的仰慕,浅薄得可笑,草率得难堪。
今日正本清源,遵辞海典籍、循文史正音,牢牢记下千古不变的名姓读法:赵孟頫,正统正音为 zhào mèng fǔ。頫,只读fǔ,同“俯”,绝不读zhào。
世人屡屡读错,病根依旧是国人根深蒂固的识字惰性与附庸通病。
“頫”字笔画繁复、字形古雅,寻常生活极少用到,世人初见便心生畏难,不肯细究字源读音。见整名首字为赵(zhào),便想当然偷懒照搬,将陌生的“頫”随口混读成zhào。不求考据、不问典籍、不寻字理,仅凭粗浅观感胡乱定音。一代代学书人盲从沿袭,一代代爱好者人云亦云,便让这荒唐的谬误,漫遍书画圈子、流遍市井人间。
可古字有名,宗师有姓,文脉有规,半点容不得世俗偷懒篡改。
頫,本是“俯”的古体字,本义低头俯身、谦怀谦卑,藏着文人谦逊自持、虚怀若谷的品性。赵孟頫以此为名,既是父辈寄予的君子德行,亦是自身一生温润谦和、潜心笔墨的写照。一字fǔ,三声沉敛温厚,恰好贴合宗师书法温润中正、不骄不躁的气韵风骨。
这一字,承载着古人命名的深意,镌刻着一代书画大家的人生底色,是文史既定、书坛公认的正统字音,从无zhào一读的半点依据。
我常冷眼打量世间学书之人的荒唐姿态。
无数人痴迷赵体书法的精妙,日日临帖练字、细细揣摩笔意,称颂其为千年难遇的宗师,赞叹其笔墨冠绝元代、泽被后世。熟知其书法的章法、通晓其生平的际遇、推崇其传世的佳作,偏偏连自己日日敬仰、时时临摹的宗师名姓,都读不准、辨不明。
对外标榜酷爱翰墨、尊崇古贤,对内却懒于考据一字本源;口口声声传承文脉风骨,却任由粗浅谬误亵渎宗师名讳。这般仰慕,不过是流于形式的附庸风雅;这般好学,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自我慰藉,内里学识荒芜,敬畏之心寥寥。
更荒诞的是世间惯有的本末倒置。
错读zhào者数不胜数,久而久之,俗谬便成了市井默认的读法。反倒文史典籍标定的正统fǔ音,成了少有人知的正声。偶有人恪守本源、读出正音,非但不被赞许严谨敬畏,反倒被视作钻牛角尖、太过迂腐较真。
众人盲从即为常,一人守正即为痴,这便是今人对待古贤文脉最可悲的常态。
世人总爱淡淡辩解:不过一个名字读音,听得懂便罢,何必这般较真?
可我始终以为,敬人先敬其名,学文先守其正。
我们穷尽心力临摹宗师笔墨,学的是字里的风骨、文中的谦卑、艺中的敬畏。若是连宗师名姓的一字真音都不愿深究、不肯记准,所谓的尊崇,不过是虚伪的标榜;所谓的传承,不过是空洞的模仿。
笔墨可以临摹风骨,人心却不能纵容浅薄。学书不学本源,临帖不敬名讳,纵是笔法再娴熟,终究缺了一份文人该有的审慎与敬畏。
赵孟頫以谦字为名,留温润笔墨于千秋;后人当以敬畏为心,守正统字音于点滴。不辜负宗师传世的风骨,不敷衍千年流传的文脉。
最后再三警醒,所有好古学书之人,终身避谬:
全民盲从错读:赵孟zhào
文史正统正读:赵孟fǔ
学字先识字,崇贤先敬名。
愿世间追慕古贤、潜心翰墨之人,少一分跟风盲从的浮躁,多一分探本溯源的敬畏。临摹千古笔墨,亦守住一字正音,不负一代宗师,不负千年文脉,不做只摹其形、不知其本的浅薄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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