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 | 人类正面临AI时代的关键抉择

向人工智能时代过渡，或将成为人类发展进程中最为动荡的阶段之一。过去十年，人工智能实现突破性技术跃迁，这项技术具有极强两面性：它既可以成为推动社会平等、弥合发展鸿沟的有力工具，也可能固化现有不平等格局，进一步拉大贫富差距。技术最终走向何方，取决于人类当下的集体选择。

原文 ：《人类正面临AI时代的关键抉择》

编译 |吴学丽

图片 |网络

一个严峻现实是，全球尚未做好迎接这场转型的充分准备。不少决策者与社会公众习惯沿用过往工业革命的经验，研判人工智能的长期影响，进而低估这场变革的冲击力度。传统技术变革往往周期漫长，个人电脑历经20年普及，才深度重塑生产模式；而人工智能依托现有硬件，以自然语言作为交互载体，是技术主动适配人类，而非人类被动适应技术，落地普及速度空前。在技术快速演进的同时，我们必须加快完善配套制度，应对经济、社会、政治层面随之而来的剧烈变革。

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时，岗位转移历经数代人完成，社会拥有充足时间培育新岗位、完成劳动者技能转型。但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会被压缩至短短十年。人工智能兼具感知、语言、逻辑推理能力，未来智能机器人还将大规模介入体力劳动，法律、政务服务、医疗、软件开发、制造业、服务业均将受到直接影响。尽管新岗位会不断涌现，但若缺少前置性政策干预，新增岗位总量难以填补岗位流失的缺口。总体来看，人工智能转型主要面临三大系统性风险。

多重挑战下的社会韧性

第一，就业市场遭遇结构性冲击，传统岗位出现永久性流失。与经济周期造成的短期失业不同，AI带来的岗位消失具备长期特征。初、中级白领岗位最先受到冲击，青年劳动者将面临初级岗位供给不足的困境。长远看，随着灵巧型智能机器人走向成熟，建筑业、酒店服务业等蓝领岗位同样会被替代。市场竞争容易形成被动跟风的恶性循环：企业率先应用AI降本增效，同行竞争者只能被动跟进。如果缺少公共政策干预，优质就业岗位将持续收缩，技术收益快速向少数资本持有者集中。大范围就业动荡会连锁引发社区衰败、社会心理危机等问题，必须提前搭建制度缓冲机制。

第二，安全风险多点扩散，AI被恶意利用的隐患持续上升。人工智能降低了攻击行为的技术门槛，普通恶意主体就可以借助AI实施网络诈骗、深度伪造、网络攻击。网络安全领域已经出现突出矛盾：攻击者利用AI挖掘漏洞的速度，远超防御体系修补漏洞的速度。医院、水电管网、金融系统等关键基础设施面临更高的遭袭风险。在生物安全领域，人工智能既能够加速新药研发，也会简化危险病原体的设计流程。伴随大模型能力持续迭代，技术本身也存在偏离人类预设目标运行的潜在风险，长期安全隐患不容忽视。

第三，侵蚀人的社会化成长，弱化批判性思维能力。人际交往、现实挫折，是青少年培养社交能力、锻造心理韧性的必经过程。AI陪伴类产品能够无条件迎合使用者情绪，容易让使用者产生情感依赖。过度依靠人工智能获取答案，也会削弱人类批判性思维的训练机会。

挖掘AI普惠发展潜能

研判风险的同时，也应当客观看待人工智能巨大的正向价值。既不能盲目乐观而忽视隐患，也不能过度恐慌放弃技术红利。合理释放AI红利，是平稳度过转型阵痛的关键。只有公众切实感受到人工智能改善日常生活，社会才更容易凝聚共识，携手应对转型难题。人工智能的赋能价值，集中体现在四大领域。

其一，助力基础科学与全球公共议题攻坚。依托强大信息整合能力，人工智能可以帮助科研人员快速梳理海量文献，锁定高价值实验方向，加速清洁能源研发、气候治理、疾病疫苗攻关，缩小不同机构之间的研发差距。在医疗场景下，AI诊断工具能够弥补基层、小型医院专家资源不足的短板，快速识别急症，辅助全科医生开展诊疗，降低普通家庭的医疗负担。

其二，赋能欠发达地区农业生产。气候变化、粮食安全是众多低收入国家亟待破解的难题。当地农户长期难以获取精准气象、种植养护指导。人工智能可以低成本为农户提供种植方案，提高粮食产量，改善粮食安全形势。

其三，优化公共政务服务。繁琐的申请材料、复杂的行政流程，让不少困难群体难以享受社会保障。人工智能能够简化政务申报流程，提升政府服务效能，打通社会保障落地的“最后一公里”。

其四，赋能心理健康与教育事业。在完善隐私保护机制的前提下，AI可以开展初步心理风险识别与情绪疏导，弥补心理咨询人才缺口。教育领域中，人工智能能够解放教师精力，让教师更多投入面对面师生互动；合理设计AI学习模式，保留学生独立思考的“建设性挣扎”环节，有助于提升学习效果。

总体而言，人工智能能够打破资源壁垒，让普通个体、小微企业获得过去只有大型机构才能掌握的专业能力，把人力从大量重复性事务中解放出来，引导人的精力投向创造性工作。但普惠效益不会自动发生。如果完全交由市场自由发展，技术红利只会向富裕群体倾斜。政府、公益机构需要主动介入，保障低收入国家、普通民众共享发展成果。

构建全球协同行动方案

应对人工智能时代变局，仅依靠企业自主调整远远不够。技术治理属于公共事务，解决方案应当通过公共民主程序形成，吸纳公职人员、教育医疗从业者、基层社区代表广泛参与。立足当前，全球需要加快推进三项关键行动。

第一，搭建国家与全球双层治理体系。现行政府部门架构形成于前人工智能时代，部门条块分割，难以应对跨领域、系统性的AI治理挑战。人工智能治理需要推进力度更大的机构改革。国家层面，应当设立跨部门统筹机构，统筹就业、公共安全、教育、能源、网络安全等相关政策。人工智能风险具备显著跨国属性，还需要设立全新国际组织统筹全球AI规范，借鉴核安全核查、国际航空治理、全球生态保护协议的成熟经验，建立新型协作机制。大国应当尽早开展对话，确立共同准则，避免恶性竞争挤压合作空间。

第二，探索设立“人类保留区”，守住人文价值底线。人工智能可以替代大量岗位，但部分岗位承载独特人文价值，不能简单交由机器完成。以老年照护为例，照护工作中的人文共情，是机器人无法复刻的。“人类保留区”理念可参照自然保护区，把部分职业领域保留给人类从业者。划定保留领域兼顾两重目标：一是保障就业稳定，保护转岗困难的大龄劳动者；二是恪守人文伦理，比如重大疾病告知、深度心理干预等工作。但由谁划定岗位清单、执行何种标准、跨国之间规则如何协调，还需要全社会公开讨论，结合各国国情差异化落地。

第三，改革税收制度，筹措社会转型保障资金。现行税收制度存在导向偏差：企业雇佣劳动者，需要缴纳工资相关税费；采购机器人、AI系统，则可将其列为经营成本抵扣税款。客观上激励企业以机器替代人力。可以探索征收AI算力代币税、机器人专项税，一方面适度放缓岗位替代节奏；另一方面筹集资金，用于劳动者再培训、社会保障体系建设。这项政策或许会牺牲部分经济效率，但换来就业稳定与社会平稳转型，是值得付出的合理成本。相关税收规则需要精细设计，避免阻碍AI在医疗、普惠教育等民生领域落地。

面向未来，各国领导人应当抓住时间窗口，在大规模失业危机、社会信任崩塌到来之前，建立整体性治理框架。国际社会应当拓宽公共讨论覆盖面，吸纳劳动者、青年学生、社区领袖、宗教团体、教育从业者等多元主体充分发声。我们需要回答四个核心命题：如何让技术红利惠及弱势群体？如何筑牢社会安全网，缓冲转型阵痛？公共机构如何改革适配新时代？如何在技术浪潮中守护人性价值？

人工智能是前所未有的颠覆性技术，需要规模空前的全球性集体行动。倘若人类做出正确选择，人工智能将带来推动公平发展的历史性机遇。这一重大议题，不能只交由技术专家决断。政府、企业、学界、公民社会均要扛起责任，共同塑造AI时代的未来航向。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18期第7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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