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徐家汇综合提升：从城市副中心到现代化功能区的探索之路｜口述徐汇城市更新

编者按：城市更新，是镌刻在城区肌理里的时代答卷。为全面展现改革开放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徐汇区在城市更新领域的探索、实践与成就，徐汇区委党史研究室、区建管工作党委和区档案局（馆）共同编写了《口述徐汇城市更新》一书。全书围绕48个重大主题，选取了56位具有代表性的城市更新组织者、规划者、建设者、参与者和见证者进行访谈。他们用口述形式，还原了许多精彩细节以及鲜活的经典案例，总结了许多城市更新工作的宝贵经验和工作方法，也为未来城市更新提供有益参考。徐汇区融媒体中心推出系列报道，本期节选自篇目《大徐家汇综合提升：从城市副中心到现代化功能区的探索之路》，口述人为童明。

大徐家汇综合提升：

从城市副中心到现代化功能区的探索之路

童明，1968年2月出生。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上海市规划委员会专业委员会专家，上海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总规划师、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设计分会委员。长期专注于建筑设计理论与方法、城市设计、城市更新、城市公共政策理论与方法等研究。深度参与徐汇区多个城市更新项目。

“大徐家汇”新解：功能重构与发展范式升级

我是一名城市规划领域的教师和研究者。90年代初来到上海，亲历了这座城市，特别是徐家汇地区的飞速变迁。刘海生局长回顾的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历史阶段，正是徐家汇作为“城市副中心”在蓝图下被快速塑形的阶段。那个时期，以跨越式发展为主旋律，在快速补齐基础设施短板的过程中，通过大规模开发建设塑造了现代城市的物质形态，建起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高楼大厦。时至今日，徐汇区打破行政区划，将街镇重新组团，划分成五大功能区，并引入了管委会运作机制。从空间到内涵推动大徐家汇功能区的转型升级，推动徐家汇商圈“北连南拓”，从北至南形成覆盖“衡复风貌区—徐家汇商圈—徐家汇体育公园—枫林生命健康科创街区”的一条“金丝带”。现在谈到“大徐家汇”，核心命题已经从“建设”转向了“转型升级”。这种转型，并非简单的面积扩大，而是发展理念、功能内涵与空间品质的全面升级。

“大”字新解：不止于地理范围的扩容

在我看来，城市更新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就像人体的新陈代谢。城市里的建筑、设施，其生命周期各不相同——一栋大楼可能存续百年，一个店面可能五到十年就改头换面。在过去三四十年高速发展的阶段，我们追求的是“大、新、快”，注意力会更多地放在浦东这样的新开发区域。现在，我们开始对过去发展中的“欠账”进行补偿，城市更新因此变得愈发重要。它不仅仅是修缮旧物，更是为了让城市功能持续健康地发展，满足人们不断变化的生活需求。很多人一听到“大徐家汇”，首先想到的是地域范围变大。这没错，但它的“大”，更是一种深刻的城市功能重构与发展范式升级。

我记得90年代徐家汇的核心区域，就是肇嘉浜路、漕溪北路、虹桥路、华山路、衡山路五条道路交汇的徐家汇广场四周，围绕着东方商厦、太平洋百货、第六百货等，目标是快速建成一个能集聚人气的上海市副中心，同时又是商业中心、公共活动中心和商务副中心。而今天的大徐家汇功能区以徐家汇商圈为中心，向北连通衡复风貌区，向南拓展至徐家汇体育公园。地理范围确实拓展了。但关键在于，这种拓展不是摊大饼，而是有方向的战略链接。通过联动沿线高校、科研院所等丰富的科创资源，推动商务、商业、文旅、体育、金融、科技等多要素多功能进一步融合，徐家汇作为中央活动区的功能更加复合，能级不断提升。

大徐家汇功能区布局（区推进功能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提供）

提质扩容，推动商圈升级。存量载体更新将“大徐家汇”建设拓展向更广阔的区间，为商圈的提质扩容与升级注入强劲动力。徐汇区以前瞻性的战略眼光，将徐家汇商圈努力建设成闻名遐迩的世界级商圈，在推进大徐家汇商圈建设进程中，着重聚焦于存量商业载体的更新改造。比如徐家汇中心ITC项目，整体开发体量相当于“再造一个徐家汇”，是徐家汇发挥上海中央活动区功能、打造世界级商圈的标杆项目。目前正在大力推进的太平洋百货、第六百货整体更新，致力于打造“新六百YOUNG”和“新六百HUB”两个商业综合体，令人期待。

北连文脉，融入历史底色。大徐家汇功能区布局主动向北延伸，将徐家汇商圈与衡复历史文化风貌区（如武康路-安福路街区）有机连接。这不是简单的物理连接，而是功能与气质的融合。通过慢行系统的优化与业态引导，将徐家汇的现代商业活力注入历史街区，同时将衡复区的文化底蕴、休闲格调与精致生活体验引入商圈。这使得“大徐家汇”的文化内涵不再悬浮，而是植根于上海百年城市肌理之中，形成了“购物在商圈、漫步在历史”的独特体验闭环。

南拓动能，注入未来引擎：向南的拓展更具战略意义，直指城市未来功能。一方面，连接徐家汇体育公园，引入了顶级的体育赛事、全民健身与文体娱乐功能，为区域注入了健康、活力与年轻化元素。另一方面，对接枫林生命健康科创街区（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中山医院等为核心），旨在促进科技成果转化与高端医疗健康服务集聚。这种“南拓”将科创智核与体育绿芯纳入版图，使“大徐家汇”从商业消费中心，升级为“商业+科创+体育+健康”的复合功能集合体。

风貌保护：从“冻结保存”到“活化更新”的

徐汇经验

“大徐家汇”的北连，将“风貌保护”这个课题推到了前台。这恰恰是上海，尤其是徐汇区，可以为全国城市更新提供宝贵经验的领域。

我特别推崇在历史风貌区采用“针灸式”的微更新，这完全不同于过去的大拆大建。就像中医针灸，在最小处介入，精准刺激穴位，疏通全身经络。在衡复历史文化风貌区，一个几十平方米的街角咖啡馆开业，一个菜市场如乌中市集的创意改造，就像点亮了一盏灯。当这样的“灯光”在武康路、安福路、五原路上星星点点地亮起，整个片区就活了。它保留了街道尺度、建筑肌理和历史记忆，但内部的功能和活力却被持续更新。

衡复历史文化风貌区（区档案局提供）

这种精细化管理模式的成功，对城市治理提出了更高要求。政府需要有能力识别并支持那些微小的、自发的创意萌芽，通过规划引导、政策松绑（比如允许建筑功能适度混合），为市场和社会创造力赋能。它证明，顶级的发展不一定需要推倒重来，对历史资源的精致活化，同样能创造巨大的经济与文化价值，甚至更具可持续性和独特魅力。这是“大徐家汇”区别于许多新兴商圈的深厚底蕴。

科创与土壤：不是“栽大树”，而是“育雨林”

谈到南拓至枫林科创区，这就引出了“大徐家汇”的另一个关键维度——科创。但我想强调，城市规划能直接“规划”出科技突破吗？不能。我们能做的，是为科创产业和创新人才的聚集创造更好的“城市土壤”。

我的观点是，不能只盯着引进几家明星企业这棵“大树”，更要培育能让万物生长的“热带雨林”式科创生态。这“雨林”是什么？我觉得就是一个多元主体共生共荣、资源高效流动、创新持续涌现的有机整体。依托高品质的居住环境、丰富便捷的商业服务、开放包容的文化氛围、优美宜人的公共空间，科研机构、企业、政府、开发者、创业者等多元主体共同参与，通过数据、技术、资金等资源的共享与流通，和技术创新、应用创新、模式创新等不断涌现，激发整个区域技术创新的动力，实现区域的高质量发展。因此，“大徐家汇”的转型升级，尤其是通过城市更新提升整个区域的居住品质、服务能级和环境治理，本身也是对科创最强有力的支持。它为“大徐家汇”区域及周边的科研人员、创业者，提供了一个步行可达或短途通勤的、充满活力的现代化生活中心。当工作地与生活地能够高水平地融合，区域对人才的吸引力才会真正强大。这就是为什么“大徐家汇”的规划，如此强调公园绿地、步行网络、文化设施和消费场景，因为这都是在为科创产业夯实最基础的“人才土壤”。

2023年10月，徐汇区发布的六大科创街区，更是为“大徐家汇”的功能拓展和提升打开了想象空间。其中，枫林生命健康街区、环交大人工智能街区、衡复风貌区内的视听器械街区都位于“大徐家汇”板块。随着“科创回归都市”的趋势越发显现，大徐家汇功能板块也将服务中国科学院系统、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及多家三甲医院的科技研发、学术交流等需求，为生命健康产业打造国际医创社区。

商圈的自我革命：从“购物场”到“体验场”

徐家汇商圈本身，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自我革新期。像六百、汇金、太平洋、这些商场，定义了上一个世纪的辉煌。但随着时代更迭，过去那种以大型百货、超级市场为核心的“物质满足型”消费模式，在全球范围内都在弱化。电商冲击是一个因素，更关键的原因是现代人消费观念的转变。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买东西”，而是追求“买体验”“买时间”“买社交”。

新六百系列城市更新项目效果图（徐家汇商城集团提供）

因此，徐家汇商圈的转型升级，核心命题是从“购物中心”转向“体验中心”。我们能看到一些积极的探索：比如美罗城，早已不是传统的百货，它的球形巨幕、上剧场，吸引的是为了一场演出、一次新奇观影体验而来的人群。这就是在向体验转型。未来的业态升级，必须更深地与文化艺术、科技互动、主题社交等结合。商圈里需要有更多能让人驻足、参与、拍照分享的“场景”，而不仅仅是琳琅满目的柜台。

在更新模式上，也会是“存量精雕”与“增量引领”并举。绝大部分现有的商业体，需要通过创意改造来焕发新生。但同时，也可能需要在关键节点，通过像徐家汇空中连廊这样的新系统，或者某个具有前瞻性的新地标建筑（比如融合绿色科技、提供独特观景体验的空间），来树立新的标杆，保持区域的先锋性和吸引力。空中连廊不仅是交通连接器，更应成为观赏城市风景、举办小型活动的“空中公共客厅”，它本身就是一种新的体验方式。

徐家汇全景（徐汇区融媒体中心提供）

展望未来，徐家汇在上海的格局中优势非常突出。它地处连接江浙的交通要塞，四通八达。同时，它拥有历史风貌的深厚积淀和都市形态的多样性，是整个上海范围内极具代表性和典型性的区域。大徐家汇的转型升级，为全国其他城市提供了极为宝贵的试验样本。它证明了不通过大拆大建，同样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文稿：中共上海市徐汇区委党史研究室、中共上海市徐汇区建设和管理工作委员会、上海市徐汇区档案局（馆）

记者：吴小雪

编辑：陈海笑

转载请注明来自上海徐汇官方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