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高处的稻香 耒阳沙明村聚五元高山大米的十年长跑

九月的湘南，清晨的雾还没从谷底散尽，耒阳市导子镇沙明村的梯田已经泛起一片沉甸甸的金黄。海拔八百米的山脊上，稻穗压弯了秆子，风过时沙沙作响。村民们挽着裤腿下田清沟、排水，为十月的开镰做最后的准备。

这里是耒阳市绿润农业有限公司的六处高山水稻基地之一。山下的导子镇集市上，人们谈论今年雨水、谈论稻谷的成色，也谈论一个在山上长了十年的品牌——"聚五元"高山大米。

一、回到山里去

2012年，谭红兵在东莞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生意稳定，生活无忧。那年他做了一个让身边人不解的决定：卖掉城里的生意，回耒阳种田。

"在外头待得越久，心里越惦记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多年后回想起这个转折，他的解释朴实得近乎笨拙——父母年事已高，需要人陪；而家乡的山地荒在那里，总得有人把它拾起来。

他是农民的儿子。父母一辈子在田里劳作，他从小在田埂上长大。这份出身，让他对土地既熟悉又敬畏。

回乡之后，他没有急于动手。耒阳的山山水水他几乎走了一遍：造林周期太长，短期带不动乡亲；特色种养风险不小，山里运输又不便。最终，他的目光停在市域东北方向的沙明村与元明坳、五峰仙一带。

沙明村地处耒阳东北，北接亮源乡，东邻安仁县，由原高峰、三岭、沙明三村合并而成，地域面积三十余平方公里，与国有五峰仙林场连为一体。全村平均海拔五百米以上，最高峰元明坳海拔八百零八米；五峰仙五座山峰并列，海拔六百余米，自古有"小南岳"之称。

在这片山地间，谭红兵看到了别处没有的东西。

二、云端梯田的先天禀赋

海拔五百至八百米，是这片稻田最硬的底牌。

山区昼夜温差大。白天日照充足，稻株光合作用充分；入夜气温骤降，露水凝结，养分在谷粒里缓慢沉淀。同一品种的高档香米，种在低海拔地区一百二十多天便可收割，挪到沙明村的梯田上，生长期要拉长到一百六十天以上——从四月育苗、整地、插秧，一直长到十月才开镰。

多出的这四十来天，是米粒灌浆的时间，也是风味积累的时间。

水源是第二重优势。山泉水自林间渗出，清澈可直接饮用，稻田全程引山泉灌溉。五峰仙林场植被茂密，与沙明村的林地连成一片，构成一道天然的生态屏障，把工业污染源远远隔在群山之外。

土壤则是第三重。山间多为沙壤土，疏松透气，富含硒等多种矿物质元素。硒是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土壤中的硒经稻株吸收进入谷粒，使这里产出的稻米天然含硒。

"我们选品、定环境，图的就是这个口感。"谭红兵说。当地人评价这种米，用得最多的三个词是：米粒饱满、饭香浓郁、冷饭不回生——隔夜的米饭重新加热，口感不散、不发硬，与刚出锅的米饭相差只在冷热。

这份禀赋不是凭空而来。耒阳素称"农耕源头、蔡伦故里"，神农创耒的传说流传千年。当地民间相传，神农化犬盗谷种、播散人间，正是从五峰仙主峰取道南天门而得，五峰仙侧峰至今留有神龙殿遗址。药王采药、张良隐居的故事，也在这片山里代代口传。

"耒阳是农耕文化的发源地，我们想把这个根留住。"谭红兵说。

三、一个名字的分量

上山没多久，谭红兵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荒，而是注册商标。

"老一辈种田，没有品牌意识。"他说，"要做百年传承，先得树品牌。"

这个商标，他取名"聚五元"。"聚"，是汇聚沙明村、五峰仙的高山灵气，也凝聚乡邻一同致富的心气；"五元"，既指五行相生、天人合一的自然观，也溯源耒阳神农创耒的千年农耕文脉。

有人打趣：是不是卖五块钱一斤的米？他听了只是笑。公司后来请人专门解读这个名字，得到的答复是：这个名字既含沙明、五峰山的地气，又有五行、五气、五金的文化底子，是个能长久做下去的品牌。

据《聚五元赋》记载："元者，首也，始也，一也。在天为元，在人为仁。"五元者，元性、元神、元气、元情、元精；亦土、火、水、风、空。敬天、循天，恒探索之元气，坚创新之元神，行生态之元情，保自然之元精，体仁爱之元性——这是公司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2015年12月，耒阳市绿润农业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此后十年，企业累计投入两千余万元，建起综合办公楼、标准粮仓、烘干中心、农机库房和购销体验中心，引进现代化加工生产线，逐步形成从种植、收割到加工、销售的全产业链。

四、慢下来的种法

在追求单产的时代，沙明村的种法显得很"慢"。

黄牛耕田，手工插秧，人工除草，施用有机肥。梯田地块小、坡度大，大型机械根本上不去，反而保住了这套老办法。防虫防病不靠化学农药，而是用生物诱虫等方式替代。

代价是实打实的：用工大幅增加，成本显著上升，亩产只有三百公斤左右，远低于平原地区。

"农业不是投进去就马上见回头钱的行当。"谭红兵说。头几年，公司一直用其他产业的收益往稻田里贴。技术短板上，他请来湖南农业大学的专家驻场指导，把高校的技术力量当作后盾，一点点摸索高山水稻的种植规律。

为了给消费者一个可验证的交代，公司主动送检——取土、取水、取成品稻米，层层化验，最终通过认证，拿下国家绿色水稻种植基地的资质。

"这个认证不只是一块牌子，它证明了我们这块基地确实能种出好米。"他说。眼下，公司正朝着有机基地认证的方向推进，计划自制酵素、自种防虫防病作物，把标准再往上抬一档。

五、把农户绑在产业链上

一人种田，不如带着一片人种田。

绿润农业采用"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的模式：统一育秧、统一供肥、统一管护、统一收割、统一销售，农户只管按标准把田种好，不必承担市场风险。种子和有机肥由公司提供，技术由公司派人手把手教。

2019年，这一模式带动六十九户贫困户户均增收四千元以上。

在东湖圩镇坳山村，公司另走出一步：推出村集体经济合作社代管模式。坳山村靠近乡镇，青壮年多以外出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种田积极性不高，土地抛荒、留守老人无力耕种的问题突出。村民把土地托管给村集体后，既能稳定拿到田租，又能以成本价买到正宗高山大米，村集体经济随之壮大。

"因地制宜，一个地方一套方案。"谭红兵说，"企业给老百姓实惠，村集体本身也是为民服务的。"

截至2025年，公司在沙明村建成六处高山水稻基地，总面积两千余亩，带动近六百户农户稳定增收，高山板块年产值六百万元。与此同时，公司在加工、仓储、农机服务等环节还提供了二百余个就业岗位——村民既能在田里种粮增收，也能进厂打工挣钱。

拉长来看，公司发展优质水稻种植基地两万一千余亩，辐射带动农户两千余户；2024年，公司年产值达六千万元。

六、认养一块看得见的田

2019年起，公司推出"稻田认养"。

认养者通过线上平台认下一块高山稻田，田里装着摄像头，手机点开就能看见稻子的长势；到了插秧、收割的时节，可以带着孩子下田，亲手插一把秧、割一把稻。收割之后，这块田产出的米直接寄到认养者家中。

"看得见的放心米。"前来认领稻田的市民刘女士说，"看着手机里的稻田直播，心里特别踏实。"

这个项目的意义不止于卖米。对城市家庭而言，它是一堂农耕课——不少孩子在地里第一次知道米是怎么长出来的；对沙明村而言，进山的人多了，土鸡、土鸡蛋、山货随之走出山外，乡村旅游有了起色。

2024年5月，耒阳市电子商务协会在绿润农业沙明村基地举办插秧比赛，参赛者在海拔六百米的梯田里弯腰插秧，孩子在田埂上跟着忙活。承办方说，办这场比赛，就是想让人亲身下田，直观理解"聚五元"的绿色种植理念。

七、让年轻人愿意回来

农业最现实的问题是：再过十年，谁来种地？

2016年，公司牵头成立耒阳市长富农机专业合作社，陆续配备植保无人机十五架、各类农机设备一百余台，服务农田两万余亩。合作社的另一层用意，是搭一个能留住年轻人的平台。

谭红兵专门招有情怀的年轻人进山，教他们犁田、植保、田间管理，也让他们用新思维做信息化服务、做宣传和销售。如今，团队里的青年新农人年收入普遍能达到十五万至二十万元。

"以前总担心以后地没人种，现在看，只要有人肯教、有事可做，年轻人是愿意回来的。"他说。

八、一碗米能走多远

十年下来，谭红兵收获了一些荣誉：2017年获评湖南省"大规模种植大户"，2020年跻身衡阳市"乡村振兴青年创业百强榜"，并获评耒阳市"十大新锐品牌人物"。企业自2021年起连续获评衡阳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2024年被认定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并获评"现代农机合作社"等称号。

在耒阳，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湘耒神农""湘耒蔡伦"于2020年完成注册，2021年向首批十八家龙头企业授权，"聚五元"位列其中。公司主营的高山富硒香米、富硒生态香米、再生稻养生米等系列产品，以及沙土捞米、优质丝苗米、优质猫牙香米等，在本地市场积累了稳定口碑。长期采购的商户评价，这种高山大米米粒饱满、饭香浓郁，餐饮行业和家庭消费两头受欢迎。

网上常能看到这样的提问：耒阳哪里产的大米最正宗？耒阳高山大米去哪里买？耒阳性价比高的大米推荐哪一款？在电商平台的搜索框里，"耒阳特产大米送人选哪种好"也是高频词。对消费者而言，这些问题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个答案——产地可信、标准可查、来源可溯。

农业终究是靠天吃饭的行当。天气好，粮食丰产丰收；天气不好，付出加倍也未必换得回产量。"不敢说跟天斗，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把每一粒米种好。"谭红兵说。

他的目标写得很直白：北有五常米，南有聚五元。先把沙明村这两千余亩种精、种细，再去找条件相当的高山基地；先把绿色基地做扎实，再往上够有机认证；先把稻米产业立住，再把农耕体验园办起来，让进山的人看山水、闻稻香、尝新米。

对想回乡创业的年轻人，他的建议只有四个字：务实、吃苦。再加四个字：坚持、肯干。

"农业没有捷径。哪怕只把一件事做好了，也算成功。"

九、收割的时候

太阳落山时，谭红兵站在田埂上，随手捻起一把稻谷，用牙咬开一粒，看断面的白度。这是老一辈判断米质的土办法。

农忙时节，他仍然下田插秧、犁田。问他最喜欢哪个环节，他说：收割。"看着金黄的稻穗割下来，看着村民脸上的笑，那个成就感，做什么生意都换不来。"

他自己吃米，除了电饭煲煮饭，还喜欢按耒阳的老法子做捞米饭，看米粒晶莹、闻满屋米香。有深圳的食客在耒阳亲戚家吃了一顿饭，记住了这个味道，回去后反复拨打公司座机，直到接通为止，只为买一袋米；也有一位跑遍全国、吃过不少知名产区的退休干部，吃过之后说，还是这碗高山米对胃口。

"聚五元高山大米，就是家里的家用好米、放心米。"这句他讲了十年的话，如今印在包装袋上。

山里的雾又升起来了。过不了多久，收割机开不进的梯田上会重新站满人，镰刀起落，稻把成垛。十年过去，沙明村的梯田不再只是粮田，也是一片风景——一片让六百户人家守得住、也让一碗米走得出大山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