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英不是郭德纲，其他人也不是那英

文丨柯锦雄（律师）

作者系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刘欢应该不会想到，自己的去世会给好朋友那英带来麻烦。

刘欢算是一个时代的符号，既有《从头再来》《我和你》这样的“国家任务”，也有《少年壮志不言愁》《好汉歌》这样的“市场订单”。刘欢是一个奇特的人，能量很正不引发反感，讲授西方音乐史又没有被扣上“崇洋媚外”的帽子，能做到如此左右逢源的比较少见。

这样一个乐坛活跃了30余年，跟随者开放步伐成长起来的一代音乐大师，骤然去世免不了引发一阵缅怀。而其去世讣告发布的当天，好友那英正在成都开演唱会，不得不说，到了那英这个年纪，已经算是跟朋友说声再见，就极有可能是再也不见的最后一面了。

感念好友，那英在演唱会上清唱了一首《弯弯的月亮》，以此寄予对好友的缅怀。

一个很温暖，很有人性余光的时刻。故事到此结束也不失为一段友谊的佳话。

可惜郭德纲被处罚的事情还没过去一个月。网友们已经熟悉了一个营业性演出的制度要求：报备。

7月24日，郭德纲饰演济公时，将《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加入戏谑词句，以喜剧包袱方式演唱。被好事者举报到武汉文旅局，武汉市文旅局8月11日正式回复，该场演出取得合法许可，但演出中出现的具体唱段改编内容，未在报备材料中体现，涉嫌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已依法启动立案调查程序，后续将依法依规处理。

《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举办营业性演出，提交的申请材料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演出名称、演出举办单位和参加演出的文艺表演团体、演员；(二)演出时间、地点、场次；(三)节目及其视听资料。

所谓报备可不仅仅只是什么人，什么时间参加什么表演这么简单，而是需要连同演出内容本身都提交审批。然而艺术种类很多，表现形式各不相同，相声就特别需要“现挂”，而话剧有时候也会忘词，演唱会偶尔也临时加唱，甚至临时改编歌词。对于这种内容的变更是不是属于需要重新报批的情形，实践中各地的执法尺度不一。

按照武汉文旅局的回复，改词就算是变更了，需要重新报批。在9月7日，武汉文旅局发布的最终处罚通报中，相应主体的违法行为确实包括了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改词尚且属于变更，直接加唱一首歌那就更是变更演出节目，需要重新报批了。因而有媒体煞有介事地采访成都金牛区文旅局，得到的答案是唱没报备的歌就要被处罚。不过那英的演唱会是在市级文旅部门报备的，记者转头追问成都市文旅局。

记者很认真，很复杂，但成都市文旅局估计心里在骂娘，存心找事。处罚吧，不得人心，不处罚吧，这《弯弯的月亮》确实不在报批材料里。

9月29日，成都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发布情况通报。从通报的内容来看，成都文旅的人才水平要高于武汉文旅。一句话，“经核实，相关情况为那英在演唱会现场观众互动环节的片段化演唱，未完整演唱该首歌曲，不属于变更节目重新报批的情形。”成功给自己解套。

“观众互动+片段演唱≠变更节目”。

成都文旅的意见可以总结为这个公式，但公式不是公理，甚至连定理都算不上，这只不过是成都文旅不想管这事找的理由，并不等于以后演出执法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的。

成都文旅与武汉文旅遭遇的问题是不一致的，那英与郭德纲所触犯的禁忌也是不同的。我们可以看看武汉文旅的通报，真正触发严惩并非是变更节目内容，而是违反了《营业性演出条例》第二十五条。该条规定营业性演出不得出现的情形，而郭德纲属于哪一种呢？通报最后一句说明了问题，“抗战歌曲承载中华民族抗战记忆和民族情感，绝不允许任何单位和个人篡改”，比较符合第二十五条第（三）项情形：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侵害民族风俗习惯，伤害民族感情，破坏民族团结，违反宗教政策的。

那英没有问题也仅仅只是因为他唱的是刘欢的歌，做的是缅怀的事。如果说那英唱的是别的，有着特殊意义的歌曲，也许结论就会产生变化。

想管你能找到理由，不想管你也能找到理由。如果执法尺度可以如此伸缩，问题可能不在执法上，而是原本的规则是否有其合理性上。

对于这一问题，讨论也就到此为此了。那英的结果不能作为以后举办营业性演出报批的参考，虽然那英不是郭德纲，但你也不是那英，不要试图挑衅《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的尺度。

最后说点题外话，因为这个事重新看了一下武汉文旅对郭德纲改词一事的处罚，对演出举办单位的处罚似乎不符合《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的规定。

处罚通报称演出举办单位和演出场所经营单位，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规定，依据《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处罚，对演出举办单位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48687.4元、罚款486874元的行政处罚。

违反本条例第十六条第三款以及有第二十五条禁止情形，都有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8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的规定。而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现营业性演出有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禁止情形未采取措施予以制止的，才有警告，并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额处罚。

也就是说，如果是警告，一定是有并处罚款。从处罚结果来看，警告处罚实际是单处，并不是并处。虽然说对被处罚单位是有利的，但并不符合条例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