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务犯罪辩护100问④｜办理受贿案件，三个实战层级很关键？

文：邹玉杰律师
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

很多年轻律师刚接触受贿案件，容易陷入一个误区：把辩护重心放在法庭辩论上，等着开庭时"一鸣惊人"。

但受贿案件的现实是——庭审往往不是主战场。前置监察调查程序，证据结构以言词证据、书证为主，等案子到了法庭，证据链条基本已经成型。

实际上，真正能改变案件走向的机会，大多都在监察阶段和审查起诉阶段。

办了多年职务犯罪案件，我的体会是：受贿案件辩护要分三层来打，一层比一层深，能打到哪一层，决定了最终的辩护效果。

第一层：从构成要件切入，先看是不是受贿

拿到案子别急着谈量刑，先问一个根本问题：这到底是不是受贿？

很多案件，当事人并不否认收到了钱，但收到钱不等于受贿。受贿罪成立的关键是权钱交易——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财物，财物和职务权力之间存在对价关系。没有对价，就不是受贿。

实务中最常见的几个辩点，每一个都可能直接去罪化。

第一个，主体身份是不是国家工作人员。

这是第一道门槛，很多人却直接跳过了。判断的关键不在编制，而在两点：一是有没有受国有单位委派，二是行使的是公务还是单纯劳务、技术工作。

国有控股、参股企业里，没有委派文件、未实际行使监督管理职权的市场化聘任高管，就不能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不构成受贿，最多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量刑直接降档。还有村委会人员，只有在协助政府从事七类行政管理工作时才算，集体自有资金、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不算。

第二个，款项性质是不是贿赂。

正常经济往来和受贿的区分，是实务中最大的战场。亲友间人情往来、真实借款、合法劳务报酬、正常投资分红，这些都不属于受贿。

怎么区分？看交付背景、金额大小、双方日常往来习惯、是否存在对等给付、有无还款约定、是否及时上交。节日小额人情往来，双向对等、数额在当地正常人情范围内的，不该算。感情投资型的，关键看有没有具体请托事项——没有具体请托，只是单纯的人情往来，不能直接推定受贿。

还有居间介绍、牵线搭桥，如果只是利用私人关系撮合，没有利用职务权力干预，收取介绍费是民事行为，不是受贿。

第三个，"为他人谋取利益"要件是否成立。

法律上承诺、实施、实现任一环节都算谋利，这是控方逻辑。但辩护逻辑要反过来：正常履职收钱，算不算？

纯粹依法办事、没有为对方谋取不正当利益、也没有具体请托事项的，不能简单等同于受贿。不能把"人家送了钱、你也办了该办的事"，直接划等号为权钱交易。

事后受财也是一个重要辩点。履职时未被请托，事后基于该履职事由收钱的，也要看有没有证据证明"事后受财"与"先前履职"之间存在对价关系。如果只是事后多年的人情往来，没有对应具体请托事项，可以作无罪抗辩。

第一层的核心判断标准：不是否定客观行为，而是论证该行为不满足刑法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打准一个点，比全面开火有用得多。

第二层：精细化质证，拆解监察证据体系

受贿案件多为"一对一"的钱权往来，行贿人供述、被调查人笔录、自书材料是控方核心证据。如果第一层定性辩护空间不大，就要转入第二层——证据辩护。

监察证据的质证，和普通刑事案件不一样，不能直接套用侦查案件的质证思路。这里有几个必须吃透的要点。

第一，合法性审查是第一刀，也是最狠的一刀。

重点核查留置审批手续、讯问场所、讯问时长，核对同步录音录像是否完整，笔录内容和录像是否一致，排查是否存在疲劳讯问、诱导性发问等问题。

很多地方监委的同步录音录像不随案移送，辩护律师要主动申请调取——这是重要的程序抗辩点。

排非不要一上来就喊"刑讯逼供"，先从疲劳审讯、笔录与录音录像不一致、见证人身份不适格这些硬杠杠切入，更容易启动。

一旦排非成功，直接动摇整个案件根基；退一步，即使无法排非，也要削弱证据证明力，让法庭对关键事实存疑。存疑，就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

第二，口供演变轨迹分析，找"剧本式"取证的痕迹。

不要被"多份口供互相印证"迷惑。对比首次笔录和后续供述，如果证人或被告人在后期突然"回忆"起此前模糊的关键细节，而且细节过于吻合——这就是"剧本式"证言的信号。

比对行贿人与被告人供述，从时间、地点、金额、请托事项等细节逐一核对，找矛盾点。结合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证人证言，判断证据之间能否相互印证。

只有言词证据、没有客观证据佐证的关键事实，要明确提出孤证定案风险。

第三，精准核算涉案数额，能减一笔是一笔。

数额直接决定量刑档次。

公诉方习惯把关联事实打包认定，辩护要一笔一笔拆分，对每一笔单独审查是否满足犯罪要件。

重点核减的项目：人情往来部分、未实际获取的部分、已经退还的部分、用于公务开支的部分；区分既遂未遂；利息、孳息是否计入犯罪金额。

审计报告只能认定财务事实，无权作出刑法层面的法律定性——如果审计意见直接认定"非法收受公款"，这是越权，必须质证打掉。

能打掉一笔数额，可能直接降档量刑。这是最务实的辩护成果。

第三层：全流程把握，用好量刑情节和程序节点

如果前两层都打不动，就要进入第三层——量刑辩护。但别小看这一层，职务犯罪的量刑情节空间很大，操作得当，同样能拿到实质性的从轻效果。

受贿案件辩护不能只寄希望于法庭辩论，沟通和协商工作要贯穿全流程，审查起诉阶段尤为关键。这是职务犯罪的黄金阶段。

1. 自首和坦白的边界，必须抠细。

职务犯罪中自首的认定和普通案件不同。

普通案件电话传唤到案如实交代的，通常认定自首；但职务犯罪中"传唤到案"不一定认定为自首。

到案经过必须仔细抠——是主动投案，还是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到案？是在办案机关已掌握犯罪事实的情况下到案，还是未被掌握时主动交代？

留置前主动到案如实供述，才有可能认定自首；留置后如实供述，大多只能认定坦白。但也有例外：在调查其他问题时主动交代本案事实的，也可能成立自首或准自首。

2. 认罪认罚的时机和策略，直接影响从宽幅度。

认罪认罚不是必选项。

如果案件定性错误、核心事实有重大争议，盲目认罪认罚会锁死罪名和事实，丧失辩护空间。

但如果定性基本没问题，数额争议不大，认罪认罚配合退赃，是争取从宽最有效的路径。

审查起诉阶段和检察官充分沟通，就涉案金额认定、从轻情节采信深入交流，争取核减犯罪数额、认定从轻情节，拿到更优的量刑建议。

实务中还有一种"骑墙式"策略：被告人认罪态度好，律师仍就法律定性或证据瑕疵作独立辩护。既不影响认罪认罚的从宽认定，又保留了辩护空间。

这个策略要提前跟当事人沟通一致。

3. 退赃的时机和范围，也是技术活。

退赃不是越早越好、越多越好。

退赃的时机、退赃范围，会直接影响认罪认罚从宽的幅度。要区分赃款赃物与个人、家庭合法财产，避免合法财产被不当追缴。

退赃前先算清楚账：哪些是确定的涉案金额，哪些是有争议的；退多少能拿到对应的从宽效果，有没有超额退赔的风险。

盲目全退，反而可能被推定为"对全部指控认罪"。

受贿案件辩护的三层逻辑，总结下来就是三句话：

第一层看定性——紧扣构成要件，从根源上否定犯罪成立；
第二层看证据——精细化质证，击穿监察证据链的薄弱环节；
第三层看程序——抓住全流程节点，用好量刑情节争取从轻。

职务犯罪辩护，重在前置、细在证据、准在定性。别等开庭了才发力，好的辩护结果，往往在开庭前就已经基本定了。

如果你刚接触这类案件，建议从第二层入手——先把证据质证练扎实，这是基本功，也是最容易出成果的地方。

定性辩护需要更深厚的积累，但证据辩护，只要肯下笨功夫死磕细节，每一个年轻律师都能做好。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并持续参加庭立方、iCourt等机构的刑事辩护专项研修。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