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最动人之处,在于不把人物简单分为善恶,而是深刻描写了复杂的人性。
明面上,《水浒传》讲的是“忠义”二字,可细品之下,你会发现所谓的好汉,也藏有自私与算计。
好比宋江,他被人尊称为及时雨,频频做出雪中送炭之举。就算张文远抢了他的阎婆惜,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宋江依旧不争不闹,任由张文远与阎婆惜打得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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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阎婆惜得寸进尺,拿着晁盖写给宋江的书信要挟,这才被宋江误杀。
上了梁山后的宋江就开始逐渐显露出他的真实面目。
为了提升梁山的名气与实力,宋江盯上了河北大财主卢俊义。卢俊义号称玉麒麟,一表人才、武功卓绝,枪棒功夫更是天下无双。他却在宋江的陷害下毁掉了安稳生活,最终逼上梁山。
不难看出,宋江满口仁义,说什么替天行道,实则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尤其在晁盖死后,宋江直接抛出了臭名昭著的招安论,就算惹来了鲁智深、武松、李逵的强烈反对,宋江依旧我行我素。
在宋江的坚持之下,众好汉只能跟着宋江东征西讨。历经多年的南征北战,梁山兄弟死伤大半,宋江踩着好汉们的尸体,终于得到了宋徽宗的赏识,继而入朝为官,妄图平步青云。
宋江为了飞黄腾达,牺牲了不少好汉。其中就有这么一位好汉,本是朝廷禁军金枪班教头,却被宋江陷害,被逼上梁山替宋江卖命。
此人正是金枪手徐宁。
徐宁善使钩镰枪,家传一副雁翎锁子甲,又名赛唐猊,视作至宝。呼延灼率连环马攻打梁山,梁山众将难以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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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隆献计,称唯有徐宁的钩镰枪能破连环马。吴用定下计策,派时迁潜入徐宁家中盗走宝甲,再由汤隆引诱徐宁一路追甲,中途用蒙汗药将其迷倒,带上梁山。
宋江正焦头烂额,听闻有人可破呼延灼的连环马,当即同意。
但宋江万万没有想到,徐宁死活不肯落草。这也难怪,徐宁是体制里的人,虽谈不上高官厚禄,但衣食无忧,凭什么要跟着你宋江,替你卖命?
宋江眼珠子一转,当即派人假扮徐宁在东京烧杀劫掠,彻底断了徐宁的归路。
徐宁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落草为寇。
徐宁的枪法果真了得,他传授士卒钩镰枪法,大破呼延灼的连环马,立下大功。
梁山大聚义,宋江将徐宁排在了第十八位,上应天佑星,封为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
得到宋江重用的徐宁喜上眉梢,可没过多久,宋江就逼着众好汉归顺朝廷,徐宁也只能跟着宋江征战沙场。
在征辽国、讨田虎王庆时,徐宁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只是在征方腊攻打杭州时,徐宁前去救援郝思文,被敌方毒箭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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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此时的徐宁还有救,梁山上有一位好汉唤做安道全,他妙手回春,定能替徐宁解了体内毒素。
然而宋江见徐宁重伤,就算医好了也要休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元气,又怎么愿意“浪费时间”,带着徐宁去找安道全看病?
于是乎,宋江说了一句,神医安道全没随队伍,还仰天长叹,颇为伤感。
书中是这么写的,宋江仰天叹道:“神医安道全已被取回京师,此间又无良医可救,必损吾股肱也!”伤感不已。吴用来请宋江回寨,主议军情大事,勿以兄弟之情,误了国家重事。宋江使人送徐宁到秀州去养病。不想箭中药毒,调治半月之上,金疮不痊身死。这是后话。
注意看,宋江明面上表现得非常痛心,还说了一句“必损吾股肱也”。“必损吾股肱也”是什么意思?股是大腿,肱指的是胳膊。股肱本义是大腿和手臂,古文用来比喻得力的帮手、心腹大将、左膀右臂。
整句翻译成白话文就是: 我必定要失去我的左膀右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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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你会觉得宋江重情重义,差一点为徐宁掉下泪来。要不是吴用一再邀请宋江回寨,宋江还真会为了兄弟之情,误了家国大事。
可怜的徐宁就这样被宋江送到了秀州去养病,调理了大半个月,最终气绝而亡。
事实上,从杭州到秀州,有90公里,徐宁身受重伤,在路上颠簸了4、5天,又在秀州调养了大半个月,这前前后后差不多20多天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宋江本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名医替徐宁看病。就算找不到,派人将徐宁送回东京,由神医安道全亲手操刀,必是手到擒来。
然而宋江哪有心思管这些?他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攻破方腊的大军,然后砍下方腊的人头,最后火速赶回东京,让宋徽宗给自己封官进爵。
妙就妙在那时候的宋江当众喊了一句“必损吾股肱也”,就直接给徐宁判了一个死刑。
可见当时宋江就决定抛弃徐宁,在宋江心中,徐宁首先是辅佐自己的得力臂膀,其次才是兄弟。安道全远在京师,军中无良医,他明知毒箭凶险,仅派人送徐宁前往秀州养病,没有倾尽力量抢救,任由徐宁在痛苦中煎熬半月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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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为破连环马,宋江设计哄骗徐宁舍弃安稳的禁军生活,逼他落草卖命。如今徐宁重伤垂危,价值将近耗尽,便不再全力施救。
《水浒传》借此写出人性的凉薄:宋江口中的兄弟情义,前提是服务于他的宏图大业的。乱世之中,情义有时会被功利裹挟,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被轻易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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