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兵正在看一份材料,没抬头:"说。""道里新开那家夜巴黎,你知道吧?""知道。梁副局打过招呼,他朋友。"大光子撇了撇嘴:"梁副局是打过招呼。可那是梁副局的朋友,不是咱们的。开业半个月了,没来人拜过码头,连个电话都没给咱们治安大队打过。"他往前凑了凑,"那生意,王队,晚上我路过,门口排队。技师一个个穿得那叫一个敞亮。这明显是没把咱正管这片儿的放在眼里啊。"王少兵放下笔,看了他一眼。大光子又说:"咱是不是得管管?"王少兵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梁副局说话了,咱还能咋的?不过——"他顿了顿,"咱们去消费消费,也是应该的。"他心里打的算盘很清楚:梁春打过招呼,他不能硬来。可梁春打完招呼,就完事了吗?道上的规矩,光打招呼不够,得让人知道谁才是管这片的。他带兄弟去消费,不是去白吃白喝,是去立威。一个月去个三四回,老板自然懂事。大光子一愣。王少兵慢悠悠地说:"礼拜天,我带哥几个过去。三个中队长都叫上,底下那些知近的兄弟也去。一个月去个三四回,你说,咱还用得着让人拜码头吗?"大光子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王队,高。""那明天?"王少兵看了一眼日历:"明天礼拜天。晚上。"夜巴黎这三个字,在道里区一挂出来,就惹眼。粉色的霓虹灯,门口的罗马柱,进出的小汽车。在那个年代,这种地方是男人向往的地方,也是别的眼睛盯着的地方。王辉不知道,他开业的那天晚上,已经有人在暗处数他的车。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王少兵开着他那辆黑色奥迪100,后面跟着三台捷达。一共八九个人,三个中队长全到了:一队大光子,二队李默,三队小黄。都穿着便装,夹克衫、西裤,没穿警服,也没开警车。车牌拿光盘挡着——便装出来消费,不能让人家记住号。车停在夜巴黎后巷。门口霓虹灯亮着,"夜巴黎"三个大字一闪一闪,进进出出都是人。说起来如今好多做买卖的,尤其长春、辽宁那边的企业,门脸上都不挂大灯牌——牌子一挂,先是管片的小管事的上门,过两天七七八八找麻烦的都来了。不挂牌,人家不知道你干什么的,轻易不进你院。可夜巴黎这种刚开业的夜总会,牌子是必须挂的,不挂谁知道你这儿开张了。夜巴黎是综合场子。一楼洗浴、桑拿,二楼KTV包间,三楼按摩房和休息大厅。他们买了套票,八十八一位,包宿。八九点进去的时候,场子已经满了。浴缸里泡着大肚子老板,包间里传出跑调的歌声,按摩房门口排着队。技师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主题服装,笑盈盈地把人领进去。王少兵他们分了工:两个去洗澡,三个开了个大包间唱歌,剩下几个进了按摩房。大光子按了个最漂亮的技师,说是手法好,按了一个半小时。浴区里蒸汽腾腾,水龙头哗哗响。王少兵泡在池子里,闭着眼,听旁边两个老板吹牛逼。他没搭话。搓澡师傅手劲很大,他咬着牙没吭声。出来的时候,他在休息大厅躺了一会儿,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他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怎么结账。王少兵自己泡了个桑拿,又搓了个澡,穿着浴衣在休息大厅躺了一会儿,看了半小时电视。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在休息大厅和衣睡了。第二天早上七点,服务员敲门叫早。一群人揉着眼睛起来,穿衣服。大光子伸了个懒腰:"操,真得劲。走吧,下楼结账。"他们晃悠到一楼吧台。吧台里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指甲涂得猩红,正在翻一本厚厚的消费记录本。王少兵冲大光子抬了抬下巴:"大光,问个价。"大光子凑到台前,笑嘻嘻地说:"妹子,哥几个昨晚消费多少?给算算。"姑娘手指在计算器上啪啪按了一串,又翻了翻那摞手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一万二千三。"大光子脸上的笑僵住了:"多少?""一万二千三。"姑娘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甜的,"哥,你们头回来,我给打个折。本来一万二千三,收一万二就行,三百块给你们免了。哥,刷卡还是现金?"大光子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问你多少,不是问你要收多少。我问你——你们经理呢?把他叫下来。"姑娘愣了:"哥,你……你认识我们经理?""少废话。"大光子声音不大,但很硬,"叫下来。"姑娘慌了,拎起电话拨内线,声音都在抖:"孙经理……嗯,吧台。十几个人,消费一万多,说要找你。你快下来吧,看着……看着来者不善。"电话那头孙经理还在睡觉,迷迷糊糊说了句"等会儿,我抽根烟",就把电话挂了。这头,王少兵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的木质沙发上,点了根烟。他没说话,也没看大光子,就那么慢悠悠地抽。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兄弟,一个个抱着胳膊,脸拉得老长。大厅里其他客人不敢看他们,低头匆匆走过。大概十分钟后,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孙经理四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歪着,一边下楼一边系扣子。他一眼看见沙发上那排黑脸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他挤出笑走过去:"几位大哥,我是这儿的经理。咱们……好像没见过?"孙经理下楼的时候,心里已经咯噔一下。他在夜场混了十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沙发上那排男人,穿的都是便装,但那种坐姿、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客人。尤其是坐在中间那个,四十多岁,国字脸,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手里夹着烟,半天不抽一口。他整了整领带,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大光子站起来:"你就是经理?""是,是我。几位有什么吩咐?"
王少兵正在看一份材料,没抬头:"说。"
"道里新开那家夜巴黎,你知道吧?"
"知道。梁副局打过招呼,他朋友。"
大光子撇了撇嘴:"梁副局是打过招呼。可那是梁副局的朋友,不是咱们的。开业半个月了,没来人拜过码头,连个电话都没给咱们治安大队打过。"他往前凑了凑,"那生意,王队,晚上我路过,门口排队。技师一个个穿得那叫一个敞亮。这明显是没把咱正管这片儿的放在眼里啊。"
王少兵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大光子又说:"咱是不是得管管?"
王少兵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梁副局说话了,咱还能咋的?不过——"他顿了顿,"咱们去消费消费,也是应该的。"
他心里打的算盘很清楚:梁春打过招呼,他不能硬来。可梁春打完招呼,就完事了吗?道上的规矩,光打招呼不够,得让人知道谁才是管这片的。他带兄弟去消费,不是去白吃白喝,是去立威。一个月去个三四回,老板自然懂事。
大光子一愣。
王少兵慢悠悠地说:"礼拜天,我带哥几个过去。三个中队长都叫上,底下那些知近的兄弟也去。一个月去个三四回,你说,咱还用得着让人拜码头吗?"
大光子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王队,高。"
"那明天?"
王少兵看了一眼日历:"明天礼拜天。晚上。"
夜巴黎这三个字,在道里区一挂出来,就惹眼。粉色的霓虹灯,门口的罗马柱,进出的小汽车。在那个年代,这种地方是男人向往的地方,也是别的眼睛盯着的地方。王辉不知道,他开业的那天晚上,已经有人在暗处数他的车。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
王少兵开着他那辆黑色奥迪100,后面跟着三台捷达。一共八九个人,三个中队长全到了:一队大光子,二队李默,三队小黄。都穿着便装,夹克衫、西裤,没穿警服,也没开警车。车牌拿光盘挡着——便装出来消费,不能让人家记住号。
车停在夜巴黎后巷。门口霓虹灯亮着,"夜巴黎"三个大字一闪一闪,进进出出都是人。说起来如今好多做买卖的,尤其长春、辽宁那边的企业,门脸上都不挂大灯牌——牌子一挂,先是管片的小管事的上门,过两天七七八八找麻烦的都来了。不挂牌,人家不知道你干什么的,轻易不进你院。可夜巴黎这种刚开业的夜总会,牌子是必须挂的,不挂谁知道你这儿开张了。
夜巴黎是综合场子。一楼洗浴、桑拿,二楼KTV包间,三楼按摩房和休息大厅。他们买了套票,八十八一位,包宿。
八九点进去的时候,场子已经满了。浴缸里泡着大肚子老板,包间里传出跑调的歌声,按摩房门口排着队。技师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主题服装,笑盈盈地把人领进去。
王少兵他们分了工:两个去洗澡,三个开了个大包间唱歌,剩下几个进了按摩房。大光子按了个最漂亮的技师,说是手法好,按了一个半小时。
浴区里蒸汽腾腾,水龙头哗哗响。王少兵泡在池子里,闭着眼,听旁边两个老板吹牛逼。他没搭话。搓澡师傅手劲很大,他咬着牙没吭声。出来的时候,他在休息大厅躺了一会儿,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他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怎么结账。
王少兵自己泡了个桑拿,又搓了个澡,穿着浴衣在休息大厅躺了一会儿,看了半小时电视。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在休息大厅和衣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服务员敲门叫早。
一群人揉着眼睛起来,穿衣服。大光子伸了个懒腰:"操,真得劲。走吧,下楼结账。"
他们晃悠到一楼吧台。
吧台里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指甲涂得猩红,正在翻一本厚厚的消费记录本。王少兵冲大光子抬了抬下巴:"大光,问个价。"
大光子凑到台前,笑嘻嘻地说:"妹子,哥几个昨晚消费多少?给算算。"
姑娘手指在计算器上啪啪按了一串,又翻了翻那摞手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一万二千三。"
大光子脸上的笑僵住了:"多少?"
![]()
"一万二千三。"姑娘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甜的,"哥,你们头回来,我给打个折。本来一万二千三,收一万二就行,三百块给你们免了。哥,刷卡还是现金?"
大光子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问你多少,不是问你要收多少。我问你——你们经理呢?把他叫下来。"
姑娘愣了:"哥,你……你认识我们经理?"
"少废话。"大光子声音不大,但很硬,"叫下来。"
姑娘慌了,拎起电话拨内线,声音都在抖:"孙经理……嗯,吧台。十几个人,消费一万多,说要找你。你快下来吧,看着……看着来者不善。"
电话那头孙经理还在睡觉,迷迷糊糊说了句"等会儿,我抽根烟",就把电话挂了。
这头,王少兵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的木质沙发上,点了根烟。他没说话,也没看大光子,就那么慢悠悠地抽。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兄弟,一个个抱着胳膊,脸拉得老长。
大厅里其他客人不敢看他们,低头匆匆走过。
大概十分钟后,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孙经理四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歪着,一边下楼一边系扣子。他一眼看见沙发上那排黑脸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挤出笑走过去:"几位大哥,我是这儿的经理。咱们……好像没见过?"
孙经理下楼的时候,心里已经咯噔一下。他在夜场混了十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沙发上那排男人,穿的都是便装,但那种坐姿、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客人。尤其是坐在中间那个,四十多岁,国字脸,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手里夹着烟,半天不抽一口。他整了整领带,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
大光子站起来:"你就是经理?"
"是,是我。几位有什么吩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