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契奇辞任不退出政坛，中塞合作下半场，才刚刚拉开大幕？

当地时间9月27日晚，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正式提交辞呈。按照此前安排，塞尔维亚议会已经解散，提前议会选举定于10月25日举行。武契奇虽然离开总统职位，但并没有离开塞尔维亚政治舞台，此前执政党已经推举他担任议会选举名单领衔人和总理候选人。

不过，如果把中塞关系理解成武契奇个人对中国的友好，认为武契奇辞职会对中塞合作造成负面影响，那就想得太简单了。事实是武契奇虽然辞职，但塞尔维亚与中国的合作，才刚刚进入下半场。

要看懂这一点，最合适的切口，就是十年前那座被河北人买下来的钢厂。

2016年，河钢集团以4600万欧元收购塞尔维亚斯梅代雷沃钢厂。这是一座有百年历史的老钢厂，前身成立于1913年，曾经被称为“塞尔维亚的骄傲”，却连续7年亏损，长期处在经营困境之中。

河钢接手后，只用了半年就让钢厂扭亏为盈。到2023年，河钢塞钢累计实现营业收入61.6亿欧元，并连续4年成为塞尔维亚第一大出口企业。

4600万欧元买下来的钢厂，做出了61.6亿欧元的营业收入。对于河钢这样的大型钢铁集团来说，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买卖。可放到塞尔维亚，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塞尔维亚人口只有650多万，斯梅代雷沃只是一个十万人左右的小城。一座能够提供数千个岗位、并长期位居全国出口企业前列的钢厂，对当地经济的重要性，是无与伦比的。简直可以说，河钢救活的不是一座钢厂，更是斯梅代雷沃这座城市。

更值得琢磨的是，这家钢厂之前并非没有找过外国资本。美国钢铁公司曾经经营过它，后来退出；钢厂重新回到塞尔维亚政府手中后，经营状况依旧没有明显改善，直到2016年河钢接手。

那为什么中国企业能把它重新做起来？答案是经过几十年工业化发展，中国钢铁企业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规模和经验。改革开放初期，中国钢铁工业还在向欧洲、日本学习，如今中国粗钢年产量已经超过9亿吨，长期位居全球第一。

几十年前中国企业去欧洲学习炼钢，几十年后中国企业来到欧洲经营钢厂，这种角色转换，就是中国工业化进程的一种体现。

河钢在塞尔维亚并不是孤例。

2018年，紫金矿业进入塞尔维亚，取得当地国有铜业公司63%的股权。它接手的博尔铜矿，同样是一家有百年历史、拥有5000多名员工、长期亏损的老企业。紫金进入后，同样在半年内实现扭亏。如今，这座矿山已经成为塞尔维亚规模最大的企业之一。

2025年，紫金在塞尔维亚的博尔铜矿和丘卡卢—佩吉铜金矿合计生产铜29.6万吨、黄金9.1吨，成为欧洲第二大矿山产铜企业。目前两座矿山还在推进扩建，目标是将年产铜能力提高到45万吨。

钢铁和铜矿之外，还有匈塞铁路、玲珑轮胎。一个是铁路基础设施，一个是制造业工厂，行业完全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中国企业带到塞尔维亚的已经不只是资金。

如果只是拿钱投资一家外国企业，项目本身很容易被理解成一次资本交易。可当企业带着技术、设备、工程团队和成熟的生产体系一起进入，事情就开始发生变化，它输出的是一整套工业生产能力。

为什么中国企业如此执着于仅有650多万人的塞尔维亚呢？这是由它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塞尔维亚位于巴尔干腹地，连接中欧和东南欧，本身又保留着一定的工业基础。它的优势并不在于本国消费市场有多大，而在于可以成为生产、物流和欧洲市场之间的一个连接点。

通过塞尔维亚，河钢的钢材可以进入欧洲市场，玲珑轮胎直接在当地建设欧洲工厂，匈塞铁路改善塞尔维亚与中欧之间的交通联系，紫金则把当地矿产资源开发能力提升到了新的规模。

也就是说，通过塞尔维亚，中国工业能力正在通过不同产业进入欧洲，这就是意义之所在。

中国外交部数据显示，2025年中塞双边贸易额达到64.9亿美元，同比增长13%。2026年上半年，按照塞尔维亚国家统计局数据，中塞进出口贸易额已经达到51.1亿美元，同比增长17.7%。

中塞自由贸易协定已经于2024年7月生效。对于一个人口规模有限的国家来说，自贸协定加上铁路、工厂、矿山和中国企业的投资，意味着双方经济联系开始拥有更多制度化和产业化的基础。

所以中塞合作如果分成两个阶段来看，会更加清楚。前一个阶段，核心是把一个个项目落下来。中国企业在塞尔维亚先把这些看得见的东西做出来，接下来的阶段，当各个项目都已形成规模，合作就不会再停留在单个项目层面。产业链会继续延伸，技术和制造能力会继续进入，当地也会逐渐形成围绕这些项目的配套体系。

这才是所谓“下半场”。它的核心不是再找几个大型项目宣布签约，而是看前面这些项目能不能彼此连接起来，能不能形成更完整的产业网络。

武契奇在其中发挥过重要作用。过去十多年，他亲自推动中塞关系不断升温，也为不少合作项目提供了政治支持。但是决定中塞关系的并非是他个人，而是这些年已经形成的合作基础。

仅拿河钢塞钢和紫金两个企业来说，河钢塞钢保留原有5000多名员工，每年还新增约200个就业岗位。同时带动供应商提供1.6万多个间接岗位。

截至2025年10月底，紫金旗下塞尔维亚紫金铜业直接雇佣近6000人，其中97%为塞尔维亚人。

这些产业和就业关系，不是一个政要更替就会结束的。无论谁来接任武契奇，都必须稳住就业的基本盘。否则，塞尔维亚人民第一个不答应。

当然，武契奇辞职之后，塞尔维亚的新政府会有什么政策，仍然需要观察。10月25日的提前议会选举将成为一个新的观察节点。武契奇本人还将参加此次选举，并竞选总理职位，因此今天的辞职也不能简单理解为他彻底退出塞尔维亚政治。

但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中塞合作是塞尔维亚一项长期的基本国策。从2009年就正式与中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的总统塔迪奇，到后来多次到访北京的总统尼科利奇，再到后来的武契奇。一任任政治立场、意识形态各异的领导人，不约而同都选择对华友好，说明这种合作是具有跨越党派、历经时间考验的政策连续性的。

这是很现实的选择，任何一位塞尔维亚领导人上台，都必须面对几个问题：外资从哪里来？工业怎么保住？能源问题如何解决？科索沃问题如何处理？

在这些领域，中国都能给出答案。尤其是现在的中塞合作已经深入到了毛细血管，中企在塞尔维亚就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替代。

所以武契奇辞职只是塞尔维亚的一次政局变化，中塞友谊是历经考验后形成的利益共同体，不会影响大方向。对中塞经济关系来说，更值得看的，是过去十年发展到今天的那些项目，如何继续向更深的产业合作延伸。

正如标题所说，武契奇辞职了，但塞尔维亚与中国的合作，才刚刚进入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