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不再对抗风雨，哥本哈根双年展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住的房子，其实一直在跟自然较劲。

夏天靠空调把热浪挡在外面，冬天靠暖气把寒冷隔绝，下雨有屋顶，刮风有墙。现代建筑几十年来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世界关在门外，让室内变成一个可控的小环境。温度、湿度、光线，统统听人的话。

但哥本哈根建筑双年展刚刚宣布了第二届的主题，他们打算把这件事翻过来问一句：如果这种"控制"本身就是个幻觉呢？

从"慢下来"到"元素"

哥本哈根建筑双年展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14年成立的CAFx年度节庆，2024年更名为哥本哈根建筑论坛，开始主导以建筑和城市化为核心的新项目，从节庆转型为双年展，首届于2025年举办。

首届双年展喊出的口号是"慢下来"。到了第二届，注意力转向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那些建筑一直试图征服和准备栖居的行星元素力量。换句话说，就是火、土、空气和水。

第二届双年展将于2027年9月9日至10月15日举行，主题定为"元素"。活动将围绕这四种元素分别展开，包括面向公众的展亭征集、展览以及一场研讨会。

一个不再诱人的承诺

策展思路的起点，是对现代性那个"无限技术发展"承诺的批评——那个声称可以超越气候、地理、生物和材料限制的承诺。

建筑一直是兑现这个承诺的工具。它管理温度、管理湿度、管理人与外界的接触。但主办方的判断是：在一个气温上升、空气被污染、海平面上升、土壤死亡、维持生命所需的自然资源压力越来越大的世界里，这个根本性的现代承诺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

那个承诺，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再令人向往的未来。

本届双年展的主题就建立在这种双重幻灭之上。它引出的问题是：建筑如何与"元素"共存、共建、共同规划，而不是与它们对抗，从而保护人类生活？

双年展提出了几个问题：谁被保护，谁被暴露？什么被维持，什么被允许失败？以及可能涌现出怎样的共同生活——习惯、幸福、仪式和关怀？

"我们从未真正拥有过那种掌控"

约瑟芬·米肖是策展集体的成员，也是哥本哈根建筑双年展的总监。她这样描述这届主题的出发点：几十年来，建筑一直向我们承诺对热、土、空气和水的掌控。而通过"元素"这个主题，他们想问的是：当我们不再假装自己曾经拥有过那种掌控，转而从"依赖"出发去设计，会发生什么？

她给出的答案是：最适合为我们服务的建筑，不是那些把世界关在外面的建筑，而是那些让我们感受到世界的建筑。

约瑟芬·米肖同时也是CAFx和哥本哈根建筑双年展的创始人兼首席策展人。她在另一段表述中说，围绕火、土、空气和水打造的四场展览，加上新公共展亭的公开征集，以及以政策为更锐利焦点的"Assemble!"研讨会回归，是2027年双年展迄今为止最具雄心的一次尝试——让"元素"变得可读，成为建筑本身的根基。

活动将落在哪里

项目将在哥本哈根的文化区和全市60多个场地展开。

活动亮点包括四场探讨建筑与元素力量关系的展览，分别在新落成的Vandkulturhuset Papirøen（由隈研吾设计）、Simian、Kunsthal Nord和Halmtorvet 27举办。

双年展的专业研讨会"Assemble!"将聚焦政策，以及那些管理城市如何建造、开采和消费的监管结构。这是对首届双年展呼吁新立法的延续。

在首届"慢展亭"取得成功之后，第二届将再次公开征集，邀请建筑师、设计师和研究者提交回应"元素"主题的新展亭方案。征集详情将在网站上公布。

更多项目细节，包括参展实践、展亭获胜者、"Assemble!"的演讲嘉宾以及完整的公共活动日程，将在双年展开幕前陆续公布。

一座被反复认证的城市

哥本哈根连续第二年被评为世界最宜居城市——在2026年经济学人智库的全球宜居指数中位列第一。

据丹麦建筑中心的说法，城市生活质量的部分进步要归功于丹麦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扬·盖尔的工作。他的90岁生日正在DAC以一系列活动和一场展览来庆祝。

在世界其他地方，其他建筑活动也在分享内容以推进建筑学科。在阿联酋，沙迦建筑三年展（SAT）已在线上发布了完整的纪录片系列《A Journey into Architecture Archives: Baghdad, Damascus, Tunis》。在智利，瓦尔帕莱索的一场新聚会正把建筑大师们聚集在一起，以保护传统手艺。在爱沙尼亚，第八届塔林建筑双年展（TAB 2026）把"多少？"这个问题带到项目的中心，审视成本、稀缺和约束如何塑造建筑生产。

回到哥本哈根。这届双年展真正想让人停下来想的，或许不是建筑该长什么样，而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你住的房子，是在替你挡住世界，还是在帮你感受世界？

火、土、空气和水，这四样东西从来不会因为被墙隔开就消失。它们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起作用。而建筑能做的，也许不是假装它们不存在，而是承认——我们本来就依赖它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