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文|牛图
四面被山围拢的栖霞城，名副其实的山城。城在南北贯通的白洋河东，河西紧傍南北连绵的山。白洋河发源于栖霞城东大灵山西麓与城西郭落山之阴，在城区与翠屏河、枣行河、汶水河、滨水河、岩子口河五条河交汇北流，有豹山河、洛汤河、寨里河汇入，蜿蜒东流又有瓮留河、山东河并入，三弯五转抵福山夹河注入渤海。
在白洋河的上端，五条河交汇处，南翠屏山阴，北凤彩山阳之下，由牟氏庄园辐射，形成一片河中城。五河东西贯通，流入白洋河，白洋河东为山城主体，楼房有序排列。加之，东有大小灵山，西矗郭落山，城在山中，也在河中。河多桥多，单是白洋河城区段便有腾飞桥、庄园桥、滨河桥、振兴桥、山城桥、跃进桥、翠屏桥、民生桥。
河东仅仅十几平方公里的平坦地，却又东西蜿蜒穿过三条河，把城分隔为有序的几块。有河便有桥，初次进城，几乎抬头见桥，走着走着，一座桥便在眼前。桥下流水潺湲，水势强劲，那是大山里的“乳汁”，经过十几里或者几十里草木的抚摸，石头的清洁，给欣赏它的人清冽的感受。我喜欢雨季，大雨过后，听得见桥下轰鸣，心随水去，待走到任何一座桥上，早围满观水之人。水仿佛逢人喜悦，奔腾欢快，鼓起一个个浪头，跟人招呼。水急于看多处光景，流逝得那么快。凝水间，时间穿越河水，渐渐净化着它的浑浊。天空并未干净，乌云散漫地不愿离去，需要风来催它。偶尔滴下几滴雨，打在肩上，簌簌地，跟河水有了亲近。
水声在天空明净时，也弱了它的势，只把一口口新鲜的气息氤氲在桥的时空里。恰为晚霞时刻，肚子虽说有咕噜音，河水吸引着，并不着急往回走。
热经过一番雨的纠缠，再次显示它的强势，风大概远去，或者躲在河边休息。夏的夜在清凉后，恢复它的闷热。有人抚摸冒汗的肩头，望望天空，不知自语，还是跟身边的陌生者说，雨没下透哟！
一些熟稔的人，邀约到桥边店，那儿早摆出白色的塑料椅子、桌子，几个人一桌，烧烤一串串来了，跟着常见的凉拌芸豆、猪肚上来，再加一盘手撕羊肉。另一边，有些老人，坐马扎，有的坐石条，摆一行，这边一溜，那边一行，很是对称。静听河水流失，他们面上无动于衷，可心里在翻腾，可能回忆起早年的河，可能想起流逝的岁月，他们在咂摸时间的富有，也在珍惜它的快捷。思绪在河上飘，情感如钓钩，钓着那些激动人心的浪花。不必摇蒲扇，河水声早把蚊蝇赶跑了。等到身上有了凉意，摸一把曾经汗漉漉的胳膊，已经变得光滑，会念一句：风凉透咯！
夜终于安静下来，也减了它的热度，桥上两边的人渐渐稀少。喝酒的人，把河水喝得低沉，站起来，相互搂肩搭背走，在星光下，消失在那一幢幢楼房里。
冬日里，桥也不寂寞。结了冰的桥，没了跟水的对语，却能把孩子们逗引来。孩子们会在桥边玩皮猴、滑冰，冰下并不深，即便冰碎，也只能湿了裤子，没有生命之忧。更多时候，桥会跟人捉迷藏，早晨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把它埋在无尽中，处处一片雾白，熟悉的小城人走出来，不见桥，有些迷路。车辆不跑，只有走路声，逢面不识，可桥在旁边听得见那熟悉的摩擦声。等太阳从东山冒出来，光极力地驱散雾，桥慢慢地褪去白色衣服。我喜欢看它在雾中的还原，雾由厚到薄，仿佛暗夜在凌晨中慢慢苏醒。桥露出头，整个桥水洗一般立在眼前。摸一摸，如同它沐浴过。
陌生人可不敢在雾中走小城，那会碰着桥，给你个冷不防，更有不知趣的骑车跑，不小心会让桥拦住说，这么个大雾，你慢点儿跑，我给你指路。
走过城北边最宽阔的庄园桥，在白洋河水的召唤里，听到它说，来吧，我也是一座桥，连接五湖四海最美的桥。
（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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