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带来的那几个兄弟,手里的家伙早就扔了,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小刀抱着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抬起头,死死看着安铁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做梦。"安铁刚笑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行。"他说,"你骨头硬。"他这句话刚说完,包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进来的是杨斌,和那个瑟瑟发抖的李经理。杨斌一进门,看见满地坐着的人、地上的血、还有小刀那条正在往外冒血的腿,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铁子!"他冲着安铁刚喊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在我店里!"安铁刚看见他,把枪随手往腰后一别,站起身:"斌哥。不是我找事。是这小子的兄弟,闯到我屋里来拽我的人。我揍他,是给他立规矩。"他指了指地上的小刀,"他带了人来,要我赔医药费,还要我给这小崽子道歉。斌哥,你说这道理上,我亏不亏?"杨斌低头看了一眼小刀。他当然认识小刀,也认识杨坤。"刀啊。"他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他扭头冲外面喊,"赶紧!叫救护车!把刀送医院去!"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安铁刚:"铁子。都两千年了。你多大岁数了,还在我店里动枪。你是不是喝多了?""我没喝多。"安铁刚脖子一梗,"斌哥,该我买的单我照买。今晚我还得接着喝。你帮我把这位兄弟送医院就行。"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刀,"死不了。"杨斌气得说不出话。人被七手八脚抬出去的时候,小刀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杨建早就被他那几个朋友架在一边,脸白得像张纸,连看都不敢看安铁刚一眼。救护车呜呜地开走之后,杨斌站在大堂里,想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很安静,像是在某个酒店房间里。"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坤啊。"杨斌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我是斌哥。"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斌哥。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跟你说个事儿。"杨斌叹了口气,"你听完别着急。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做个传话的。"杨坤当时不在国内。他在云南边境,办一批货。听完杨斌的电话,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电话这头,杨斌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斌哥。"杨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回去。""坤啊。"杨斌想劝两句,"这事其实——""斌哥。"杨坤打断他,"谢了。回头我请你吃饭。"电话挂了。三天之后,杨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冰城。他没带大队人马,就自己一个司机,一辆黑色的奥迪,从高速口直接进城,谁也没打招呼。像他这种级别的人,真正做事的时候从来不张扬。那些一回来就摆酒拜码头的,多半是要在道上混一辈子的小弟。真正的大哥,走的时候无声无息,回来的时候也无声无息。他先去医院看了小刀。小刀躺在病床上,右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蜡黄。医生说,子弹打碎了髌骨,以后能不能正常走路,要看恢复情况。杨坤在病床边站了很久,没说话。小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哥。"小刀嗓子哑,"我没用。""躺着。"杨坤说。从医院出来,杨坤让司机开车,在冰城转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安铁刚的电话号码。他托了两个共同的朋友,辗转了三手,终于在当天晚上,把电话打到了松北。安铁刚那会儿正在自己沙场的办公室里对账。听见手机响,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起来:"喂,哪位?""我是杨坤。"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安铁刚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出来,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松弛:"哎哟。坤弟啊。我听说你不在国内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回来。"杨坤声音很平,"安哥。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应该清楚。""清楚。"安铁刚也不绕弯,"不就是那天晚上,我打了你弟弟,又伤了小刀那点事么。坤啊,跟你说句实话。那天晚上我是喝多了。可就算没喝多,那事儿我也不觉得我错。""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八几年在看守所,咱们还蹲过一个号子。是不是?""是。"杨坤说,"安哥。正因为咱俩老交情,你不该动小刀那条腿。"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行。"安铁刚开口,"坤弟。你说个数。医药费我出。你回冰城,我摆两桌,当着道上朋友的面,把这事儿说开。你看行不?"这在道上,叫摆道歉酒。摆酒的意思,就是请客,请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谁对谁错说清楚,谁该给谁赔礼。这是把事情做圆的规矩。可杨坤不要这个。"安哥。"他说,"钱,我也不要你十万二十万。小刀那条腿,医生说可能要落一辈子残疾。你拿五百万出来。这事儿,就算了。""五百万?"安铁刚以为自己听错了。"五百万。"杨坤重复了一遍,"你要是拿,我今天就挂电话,回头我跟小刀说。你要是不拿——安哥,我杨坤就算自己不找你,小刀那条腿,他后半辈子也得找你。"电话那头呼吸明显粗了。安铁刚全部身家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万。沙场、砂石场、两栋楼,都是不动产。一下子要他拿出五百万现金,那是真割肉。"坤啊。"他声音沉下来,"你这价,开得有点过了。""过吗?"杨坤语气没变,"我本来不想开这个价。可我还听说,你那天晚上,当着我兄弟的面,说了不少关于我的闲话。说我杨坤离开冰城就什么都不是。这些话,我都没跟你计较。"
小刀带来的那几个兄弟,手里的家伙早就扔了,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小刀抱着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抬起头,死死看着安铁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做梦。"
安铁刚笑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行。"他说,"你骨头硬。"
他这句话刚说完,包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进来的是杨斌,和那个瑟瑟发抖的李经理。
杨斌一进门,看见满地坐着的人、地上的血、还有小刀那条正在往外冒血的腿,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
"铁子!"他冲着安铁刚喊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在我店里!"
安铁刚看见他,把枪随手往腰后一别,站起身:"斌哥。不是我找事。是这小子的兄弟,闯到我屋里来拽我的人。我揍他,是给他立规矩。"他指了指地上的小刀,"他带了人来,要我赔医药费,还要我给这小崽子道歉。斌哥,你说这道理上,我亏不亏?"
杨斌低头看了一眼小刀。他当然认识小刀,也认识杨坤。
"刀啊。"他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他扭头冲外面喊,"赶紧!叫救护车!把刀送医院去!"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安铁刚:"铁子。都两千年了。你多大岁数了,还在我店里动枪。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安铁刚脖子一梗,"斌哥,该我买的单我照买。今晚我还得接着喝。你帮我把这位兄弟送医院就行。"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刀,"死不了。"
杨斌气得说不出话。
人被七手八脚抬出去的时候,小刀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杨建早就被他那几个朋友架在一边,脸白得像张纸,连看都不敢看安铁刚一眼。
救护车呜呜地开走之后,杨斌站在大堂里,想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很安静,像是在某个酒店房间里。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坤啊。"杨斌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我是斌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斌哥。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杨斌叹了口气,"你听完别着急。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做个传话的。"
杨坤当时不在国内。
他在云南边境,办一批货。
听完杨斌的电话,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电话这头,杨斌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斌哥。"杨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回去。"
"坤啊。"杨斌想劝两句,"这事其实——"
"斌哥。"杨坤打断他,"谢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电话挂了。
三天之后,杨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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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带大队人马,就自己一个司机,一辆黑色的奥迪,从高速口直接进城,谁也没打招呼。像他这种级别的人,真正做事的时候从来不张扬。那些一回来就摆酒拜码头的,多半是要在道上混一辈子的小弟。真正的大哥,走的时候无声无息,回来的时候也无声无息。
他先去医院看了小刀。
小刀躺在病床上,右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蜡黄。医生说,子弹打碎了髌骨,以后能不能正常走路,要看恢复情况。
杨坤在病床边站了很久,没说话。
小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哥。"小刀嗓子哑,"我没用。"
"躺着。"杨坤说。
从医院出来,杨坤让司机开车,在冰城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安铁刚的电话号码。他托了两个共同的朋友,辗转了三手,终于在当天晚上,把电话打到了松北。
安铁刚那会儿正在自己沙场的办公室里对账。听见手机响,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起来:"喂,哪位?"
"我是杨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安铁刚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出来,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松弛:"哎哟。坤弟啊。我听说你不在国内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杨坤声音很平,"安哥。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应该清楚。"
"清楚。"安铁刚也不绕弯,"不就是那天晚上,我打了你弟弟,又伤了小刀那点事么。坤啊,跟你说句实话。那天晚上我是喝多了。可就算没喝多,那事儿我也不觉得我错。"
"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八几年在看守所,咱们还蹲过一个号子。是不是?"
"是。"杨坤说,"安哥。正因为咱俩老交情,你不该动小刀那条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行。"安铁刚开口,"坤弟。你说个数。医药费我出。你回冰城,我摆两桌,当着道上朋友的面,把这事儿说开。你看行不?"
这在道上,叫摆道歉酒。
摆酒的意思,就是请客,请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谁对谁错说清楚,谁该给谁赔礼。这是把事情做圆的规矩。
可杨坤不要这个。
"安哥。"他说,"钱,我也不要你十万二十万。小刀那条腿,医生说可能要落一辈子残疾。你拿五百万出来。这事儿,就算了。"
"五百万?"
安铁刚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万。"杨坤重复了一遍,"你要是拿,我今天就挂电话,回头我跟小刀说。你要是不拿——安哥,我杨坤就算自己不找你,小刀那条腿,他后半辈子也得找你。"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粗了。
安铁刚全部身家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万。沙场、砂石场、两栋楼,都是不动产。一下子要他拿出五百万现金,那是真割肉。
"坤啊。"他声音沉下来,"你这价,开得有点过了。"
"过吗?"杨坤语气没变,"我本来不想开这个价。可我还听说,你那天晚上,当着我兄弟的面,说了不少关于我的闲话。说我杨坤离开冰城就什么都不是。这些话,我都没跟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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