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黑龙江庆安县一名农民杨珍被押往孙吴修筑军事设施。多年以后,他回忆那段经历时,没有先说饥饿,也没有先说皮鞭,而是低下头,指着残缺的双脚说道:“你看看,这还是人的脚吗?”
这句话,成为许多劳工悲惨遭遇的缩影。
伪满时期,庆安县被日军作为摊派劳工的重要地区。根据幸存者回忆和地方资料,1940年至1945年前后,先后有两三千人被强行征走。他们被带到孙吴、黑河等地,承担搬运军需、修筑工事、修建机场等苦役。
很多人出发时,只带着几件旧衣服。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走,竟有不少人再也回不了家。
从庆安押往孙吴后,劳工每天背负三十多公斤物资,在崎岖山路上往返跋涉。单程约三十公里,去时背货,回来仍要继续搬运,全天行程接近六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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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劳作,而是对人体极限的强行压榨。饥饿、疲劳和寒冷同时袭来,许多人走着走着便两腿发软。有人倒在路边,监工却不许停下,反而挥动皮鞭催促。
“别装死,赶紧起来!”
一句呵斥,往往接着就是一顿抽打。劳工们只能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进。不得不说,在那种环境里,所谓“完成任务”,常常意味着用性命去填补体力上的亏空。
苗玉春曾回忆,有一次干完活后,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经过工棚时,看见马料缸里放着刚煮熟的豆子,香味扑鼻。他实在忍不住,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日本兵很快发现了这件事。对方没有询问,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抬脚将他踢倒,随后用棍棒连续殴打。苗玉春被打得满身伤痕,若不是其他劳工跪地哀求,恐怕当场就会丢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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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马料都不能碰。
这几个字,足以说明劳工的伙食到了什么程度。
衣物同样难以维持。原本带去的旧衣服经过长期磨损,又被雨水、汗水和泥土反复浸泡,很快变成破布。有人用麻袋片围在腰间,有人拿草帘子遮挡身体,鞋底磨穿后便用绳子捆住。
更惨的是脚。
山路上满是碎石、荆棘和泥泞。没有鞋的人只能赤脚行走,脚掌被扎破后,伤口不断流脓,却没有药物,也没有休养时间。七道岗一名叫魏大花园的劳工,曾用破草袋遮身,腿部被磨得皮肉溃烂,甚至露出膝骨,监工仍命令他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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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难熬,冬天更像一道过不去的关。
孙吴一带冬季严寒,劳工住在四面透风的简陋棚屋里,破被褥根本挡不住寒气。夜里手脚抽筋,冻伤者屡见不鲜,有的人手指、脚趾被冻坏,有的人直接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醒来。
生病也不能停工。轻病者若无法出工,饭量反而会被削减,一天只剩一顿稀粥。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饥饿,普通伤寒很快便会恶化。许多劳工宁愿拖着病体出工,也不愿留在棚里等死。
1944年,张录被强征到黑河神仙府修建机场。他回忆,庆安一共去了三百零七人,干了五个月,活着回来的只有六十八人。除去少数逃走者,其余很多人死于饥饿、疾病和过度劳作。
死亡,在劳工营地并不意味着安葬。
一些人死在工地后,被拖到荒野掩埋;还有人在重病昏迷中尚未断气,就被扔进乱尸岗。没有姓名,没有墓碑,也没有家人送别,留下的只有亲属多年苦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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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是他们求生的本能,却也是一场极其凶险的赌命。孙吴一带荒山连绵,百里难见人烟。劳工既不熟悉道路,又没有粮食和御寒衣物,身体还早已被苦役掏空。即使躲过追捕,也可能在山中饿死、冻死。
被抓回来的下场更为残酷。苗玉春的干兄弟“五七十子”曾试图逃走,失败后被押回营地。据苗玉春回忆,日本兵将他倒吊在梁上,反复撞向墙壁,最终夺去了他的生命。
活着回来的人,也未必真正逃离苦难。
杨珍就是其中之一。那年冬天,他的双脚严重冻伤,最终被冻掉。日军没有为他救治,反而拍照取乐。此后,他只能终身依靠残缺的双腿生活,许多日常劳作也再无法完成。
晚年谈及往事时,杨珍常常情绪失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声音发颤:“你低头看看我的脚,这还是人的脚吗?那些没能回家的劳工,比我还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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