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9月7日,台湾海峡。一支由14艘舰艇组成的混合编队正从马公方向驶向金门。编队里有国民党军的运输舰和作战舰,也有美国第七舰队的巡洋舰和驱逐舰。美军舰只靠在国民党舰船两侧,保持着严密的护航队形。
这是美国第一次在台湾海峡为国民党军护航。金门被解放军炮火封锁之后,岛上的补给已经撑不了多久。国民党军急需把弹药、粮食和燃料送上去,但单靠自己的舰船,闯不过解放军的炮火封锁线。美国决定介入。
护航这件事本身,是华盛顿精心计算过的一步。美军舰只进入中国领海,如果解放军开炮,无论打中还是打偏,都可能击中美国军舰。一旦美舰遭到攻击,美国就有了直接军事干预的借口。
在华盛顿的盘算里,金门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目标是让台海冲突升级为中美之间的直接对抗。蒋介石那边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欢迎美舰护航,但更希望解放军在混乱中打到美舰。只要美舰挨了打,美国就不得不更深地卷进来。
9月7日那天,福建前线指挥员叶飞在指挥部里盯着雷达屏幕。美蒋混合编队进入金门海域的消息传来之后,他立刻把情况报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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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分量。如果打,美舰就在蒋舰旁边,炮弹不长眼,打偏了就是中美开战。如果不打,金门的补给线就恢复不了,炮击金门的战略效果会大打折扣。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问题。
北京的回电来得很快。毛主席的指示只有六个字:只打蒋舰,不打美舰。叶飞又请示了一个问题:如果美舰向我方开火,我们是否还击?回答是:没有命令不准还击。
叶飞把命令传达下去的时候,炮兵阵地上的人都有点发愣。美舰和蒋舰的距离很近,最近的只有几百米。要在这样的距离上只打蒋舰、不打美舰,对瞄准手的要求极高。一门炮稍微打偏一点,炮弹就会落在美舰的甲板上,但命令就是命令。
9月8日,美蒋联合编队再次驶向金门。国民党军的运输舰进入料罗湾码头开始卸货,美舰停在附近海面观望。叶飞在指挥所里等着北京的最终命令。命令到了之后,他下达了开火的口令。
解放军的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越过海面,落在料罗湾码头和国民党军的舰船上。国民党军舰“美乐号”被直接命中,很快沉没。“美珍号”被击伤,拖着浓烟往外逃。码头上的补给物资被炮火覆盖,燃起大火。
然后,战场上出现了让所有人意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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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停在附近海面的美国军舰,在解放军开炮之后,没有开一炮还击,没有做任何战斗机动,而是立刻掉转船头,退到了12海里之外的海面上。它们丢下了正在挨打的国民党舰船,丢下了正在卸载物资的码头,丢下了它们声称要“保护”的伙伴,走了。
叶飞后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说,他当时“才明白,原来毛泽东命令只打蒋舰、不准打美舰,并且规定如美舰向我开火,没有命令不准还击”。
美舰的撤离速度,比它们来的时候快得多。
9月11日,同样的场面又上演了一次。4艘美舰再次掩护国民党军的运输舰和作战舰驶向金门,再次进入金门、厦门海域。解放军前线部队再次接到命令,再次开炮。美舰再次丢下蒋舰,退向外海。
通过这两次较量,毛主席摸清了美军的底牌。美国在台海问题上的真实态度,不是“不惜一战”,而是“及早脱身”。美方在炮击开始之后,一直在通过外交渠道劝说蒋介石从金门、马祖撤军。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9月下旬公开说,在金门和马祖保持庞大的部队是“愚蠢”的。蒋介石拒绝了。他在记者会上说,他活着的时候不会从金马撤军。
美蒋之间的矛盾,在炮火中暴露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美国想要的是“划峡而治”,让台湾和大陆彻底分离,把金门、马祖这些靠近大陆的岛屿甩掉,只保住台湾本岛。蒋介石不肯,因为金门和马祖是他跟大陆之间仅剩的连接点,丢了这两个岛,台湾就真的成了一个孤立的岛,再也没有“反攻大陆”的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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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清了底牌之后,毛主席的下一步棋走得更出人意料。
10月6日,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发表的《告台湾同胞书》宣布,暂以7天为期停止炮击,条件是“没有美国人护航”。10月13日,又宣布再停两周。到了10月21日,毛主席在中南海颐年堂召集会议,提出了一项新的策略:单日打炮,双日不打炮。
他在会上把这道命令的理由讲得很透。杜勒斯跑到台湾去,是要蒋介石从金、马撤兵,以换取中国承诺不解放台湾,让美国把台湾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蒋介石不答应,反而要美国承担“共同防御”金、马的义务。
美蒋之间存在着矛盾。美国人力图把蒋介石变成附庸甚至托管地,蒋介石拼死也要保持自己的半独立性。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可以在一定意义上“联蒋抗美”。
单日打炮,双日不打,打的是政治仗。双日不打,金门的守军可以出来补给、修工事、调整部署。单日打炮,是告诉全世界,金门还在打仗,台湾问题还没有解决,美国想要“划峡而治”的方案行不通。打打停停之间,金门被留在了蒋介石手里,成为套在美国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毛主席自己说过一句话:“美国现在在我们这里来了个‘大包干’制度,索性把金门、马祖包过去,我看它就舒服了。”美国想把金门、马祖一起拿走,彻底从台海脱身。中国不答应。金门留在蒋介石手里,美国就脱不了身。每一次护航、每一次补给、每一次关于金马防务的承诺,都是在给美国增加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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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9月7日美舰第一次护航,到10月21日“单日打炮、双日不打炮”的策略出台,中间隔了44天。这44天里,金门承受了将近48万发炮弹。解放军发射的炮弹数量,光是8月23日两个多小时的炮击就接近3万发。
美舰在两次护航中,一炮未发,两次都丢下蒋舰跑了。美蒋“共同防御条约”的效力,在炮火中被测量得清清楚楚。美国不会为了金门和马祖跟中国开战,但美国也不会轻易放弃台湾。中国的炮火,把这两点都试出来了。
“只打蒋舰,不打美舰”这六个字,破解了美国设下的那个陷阱。美国希望中国打美舰,中国偏偏不打。美国希望把冲突升级为中美战争,中国偏偏把冲突控制在国共之间。美国希望借护航把金门、马祖拿过去,中国偏偏把金门留在蒋介石手里,让美国脱不了身。
金门炮战打到后来,打炮变成了单双日的例行公事。逢单日打几炮,逢双日双方都休息。这场炮战一直持续到1979年中美建交,前后超过20年。金门始终在蒋介石手里,美国始终没有把台湾完全掌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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