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游客用力过猛，祁连宣传的三个教训

摘要：现在很多舆情，都是缺乏边界感自我感动的宣传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权利边界感形成的矛盾。一些地方的宣传，思维还停留于古早时代的认知程度，以自己为中心，忽略公众的多元需求，困在特定圈层，没有下沉到生活底层与公众形成深度的情感连接。习惯地对上共情，无法下沉兼容弱者，我好高大，为了你好，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却脱离了常情常理的舆论水温。

吐槽青年出品

宠游客尽早会宠出问题，宠出本地人的反感，这是我之前就作出过的判断——一些地方的文旅宣传过度迎合游客视角，营造“宠游客”的文旅人设，忽略本地人体感。从腾澡堂给游客，到腾停车场，腾公交，腾机关食堂，腾厕所，腾出一座城。等到祁连县“拿学生宿舍免费给游客住”时，等等！公众终于忍无可忍了，游客中心主义，宠成祖宗了，触碰了“将游客置于本地人利益之上”的痛点，形成强烈的情绪冲撞。朴实的善意遭遇反噬，估计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官方仍是一脸懵。缺乏边界感，好心遭遇批评，教训很是深刻。

先是充满“你有需求我接住”的感动味道，太感动了，我们干得真不错：10月3日，祁连县迎来了超过10万名游客，酒店和民宿全部满房，不少游客找不到住处。祁连文旅局紧急安排了祁连县民族中学和海北州第三高中的学生宿舍免费给游客住，文旅局局长还亲自上阵带领工作人员整理床铺。从祁连文旅局的宣传看，当地通过公益性床位安置无住宿的游客近500人。文旅自我正能量宣传，充满“来了这么多人”的激动与“来多少人我们都接住”的自我感动。

网络感动没超过三分钟，很快“宠游客”的宣传点就遭遇评论区挑战：1，征用学生宿舍免费给游客住，征求学生同意了吗？学生物品如何处置？这是慷学生之慨，拿别人的资源做人情。2，游客出来旅游，难道不是自己提前安排住处，为自己的行程规划做好安排吗？不提前了解酒店和民宿情况盲目出行，找不到住处，这应该是自己的事情啊。3，常住人口才多少人？涌入10万游客，出现这么多人找不到酒店和民宿，旅游管理是不是存在问题？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发布预警进行游客分流，而不是以宠的方式误导更多游客涌入。

虽然“拿学生宿舍给游客”包含着文旅的善意，来的都是客，接住客人的需求，不让游客需求摔到地上，但要区分是不是合理限度、有无权利冲突、会不会影响他人权益的需求。花样宠游客，只要拿来宠的资源不形成明显的利益冲突，都没有问题，比如腾机关食堂。本地人主动善意的谦让，也没问题，比如腾停车场。但现在有些地方，为了营造“宠游客”的人设，慷本地人之慨，未经沟通与同意，擅作主张腾让资源，将游客需求置于本地人需求之上。这种“游客至上”“服务至上”，名为宠游客，实际上是在宠自己的文旅政绩欲望。这种宠不是什么好事，实际上包含着权力突破边界的滥用，因为“腾”包含着资源的再分配——有什么权力“征用”，凭什么“给游客住”？表象上的宠爱善意，网红城市的营销幻象，往往掩盖了背后无视程序的权力随意。

“宠游客”本身并不具备合法性，自己掏腰包去宠，可以。拿公共资源去宠，即使目的是营销性的“留住游客”，现实的“应急需要”，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权力，涉及公共资源，需要协商、沟通、履行相关程序。各地“宠游客”的问题，很多都缺乏这种合法性审视，停留于游客视角的宣传式自嗨中，受到影响的本地人视角被习惯性忽略——相关部门所认为的“代表本地人”，实际上慷本地人之慨。此次祁连县的操作，因为用力过猛，过于缺乏边界，将“宠游客”所隐藏的矛盾充分暴露出来。尤其用的是学生宿舍，学生似乎成为一个不需要征求同意的沉默群体，让常常被“被同意”的公众产生强烈的痛感。

此次祁连宣传宠游客翻车，起码有三个教训：

其一，宣传不要超过实力。现在很多城市都眼馋网红城市的流量，眼巴巴指望那泼天的流量能够眷顾本地，以各种方式卖力宣传与营销，不惜代价地吸引游客。但有没有考虑到？本地的接待能力，游客承载力，旅游配套设施是否能够接得住泼天的流量。最美自驾路线，途经地变成目的地，乌央乌央的游客来了，接不住了，怎么办？都给文旅部门打电话，400多个求助，你接啊接啊接，接不住含泪也得接。接不住，流量会形成反噬，会被游客骂死。接不住却硬接，流量形成内爆，影响本地人生活，会被本地吐槽。这件事，首先不是压力测试下“接住游客需求”的好人好事，而是一个地方“没做好涌入这么多游客的准备”下暴露的资源冲突问题。

其二，宣传不要超过边界。现代人的边界感极强，尤其是年轻人，不会被某种自以为是的感动和善意所绑架，我的就是我的，不会因为你覆盖某个大词就能逾越边界。现在很多舆情，都是缺乏边界感自我感动的宣传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权利边界感形成的矛盾。一些地方的宣传，思维还停留于古早时代的认知程度，以自己为中心，忽略公众的多元需求，困在特定圈层，没有下沉到生活底层与公众形成深度的情感连接。我好高大，为了你好，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却脱离了常情常理的舆论水温。

其三， 宣传不要忽略盲区。很多类似宣传的翻车，都源于过度的代入感而形成了盲区，看不到“一种视角的感动”包含对另一个群体的冒犯。比如这种“拿学生宿舍宠游客”的报道，如果代入的是游客身份，站在游客视角看，必然是充满感动的，毕竟这是围着游客转，谁被宠不高兴啊。可宣传很多时候需要不同角度的代入，代入到学生视角、本地人视角、网民视角，判断就不一样了。实际上，普通人看这样的新闻时，并不会代入游客，而会代入学生、本地人和网民。宣传者很容易把受众都想像为“受益游客”，但受众并没有这种代入感，他们被唤起的是生活中“被同意”的痛感经历和“资源被褫夺”的弱势感。

想起去年引发争议的另一条新闻，山西大同环卫工高温下从8吨垃圾里替深圳游客找回儿童手表。——当时这条正能量新闻也翻车了，问题也正在于，宣传者想像网民会代入“游客”视角看自己的手表被找回，自己的需求被接住，会感动。但评论区网民代入的身份却都是那个环卫工，想象自己日常生活中的“环卫工角色”，干各种脏活累活，超出其职责范围的超强度付出，成为某种形象营销的背景板。我们的宣传如果停留于自以为是的狭隘角度，习惯地对上共情，无法下沉兼容弱者，盲区中隐藏无数舆情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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