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把人影拉得老长。
我叫陈建国，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做了三年的业务员。我们部门的主任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姐，今年四十五岁，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林姐这个人能干是真能干，手腕硬，说话直，公司里没几个人敢在她面前造次。但她对我一直不错，逢年过节还会多关照几句，我心里是感激的。
那天我们一起去拜访了一个大客户，谈到很晚才结束。出了客户的写字楼，林姐突然说："建国，你住哪边？"
我说住东边，离公司不远。
她沉默了一下，说："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我这里有好茶，咱们聊聊今天那个客户的事，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说说。"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林姐是我上司，她一个人住，这大晚上的，我一个已婚男人跑去她家"聊天"，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说不清楚。我媳妇儿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搓了搓手，笑着说："林姐，要不咱们改天？今天我媳妇儿还等我回去吃饭呢，她一个人在家……"
林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没看清楚。她轻轻笑了一声，说："建国，有些机会，不珍惜就没了。"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发毛。
我站在路灯底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林姐说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今天那个客户的事，还是别的什么？我想起公司里有人私下嚼舌根，说林姐离婚之后一个人寂寞，对我"不一般"。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是闲话。可这会儿站在这儿，我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林姐，"我鼓起勇气，"您说的机会，是指……"
林姐没等我说完，把包往肩上一挎，淡淡地说："是那个客户。他今天话里有话，你没听出来？他对你印象不错，想让你单独跟进这个项目。这事儿我本来想今晚跟你细说，给你理清楚思路，省得你明天去谈的时候抓瞎。"
我脸一下子就热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姐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算了，你回去吧。明天开会再说。"
那一晚上我回到家，媳妇儿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直转着林姐那句话——"有些机会，不珍惜就没了。"
我想，她说的是工作上的机会。但我也知道，我当时那一犹豫，那一拒绝，多少也伤了她的心。不是男女那种心，是一个上司好意被下属误解之后，那种说不出口的尴尬和寒心。
第二天开会，林姐一如既往，该说什么说什么，对我也没有任何异样。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一点点。
后来那个项目，林姐把它交给了另一个同事跟进。
我没问原因。我想我大概知道。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疑心生暗鬼，把别人的好意想复杂了，然后亲手把机会推出去，还以为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错的人是自己。
林姐后来调去了总部，临走那天，她跟大家一一握手道别，轮到我的时候，她停了一秒，说："建国，好好干。"
就这四个字。
我点点头，说："林姐，一路顺风。"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就那么堵着。
人这一辈子，有些话没说清楚，有些事没做明白，就这么过去了。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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