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联五洲·七秩芳华⑨|林杰：坐上那张桌子

今年恰逢中国侨联成立 70 周年。回望时代征程，从新中国建设时期报效家国的归国赤子，到改革开放大潮中敢为人先的弄潮儿，再到新时代敢闯敢试的创新创业先锋，一代代侨界儿女始终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同心同向砥砺前行。为隆重庆祝中国侨联成立 70 周年，省侨联推出“侨联五洲·七秩芳华”专栏，专访浙江侨界民间外交标杆人物，推出系列深度报道。

民间外交，不在于宏大口号，而在于实实在在的行动。本专栏将讲述一个个海外浙侨的真实故事，展现新时代浙江海外侨胞身在异域、情系桑梓，主动牵线中外交往的担当，记录他们推动中外民间交流互鉴的鲜活实践。

人物名片

林杰

意大利中意商联（UNIIC）会长

中国侨联青年委员会第四届委员

2012年，米兰市政府出台针对华人区的歧视性交通限行法令，中意商联应时成立并上诉胜诉。这件事对当时年仅26岁的林杰触动很深。“你不争就没空间，但光争也不够。”十二年后的2024年，林杰接任商联第四任会长，在前人打下的底子上，继续往前推。

硬着头皮上

2001年，15岁的林杰从温州瑞安来到米兰。落地的第二天晚上就开始了餐厅工作。语言不通，点单靠猜，传菜靠比。六个小时没坐下过，搬酒水、擦桌子、跑前跑后，收工回家，这个刚结束初中生活的少年哭了，那是生活给他的第一课。

那之后，林杰断断续续读过一年半书，周末照旧在餐厅打工。最终还是放下课本，跟着父亲进了后厨。洗菜、切配、灶台前站桩，一样一样从头学。他不是个例。那一代跟着父母出来的侨胞子女，大多早早就被推进了“生存模式”。区别在于，有些人后来忘了那段日子，林杰没有。

林杰后来做过多品牌餐饮连锁，门店团队两百多人，又合伙创办了一家餐饮零售软件公司。事业越做越宽，他反而越来越清楚：温州人“敢为天下先”，根本不是什么豪情壮志，就是没得选，硬着头皮上。而恰恰是这段从最底层摸爬过来的经历，让他明白：你得先自己站稳了，才谈得上帮别人搭桥。

从“争权利”到“进制度”

2012年，中意商联成立。多年的抗争实践让大家深刻认识到，单靠据理力争不足以改变根本处境，赢得诉讼不等于赢得尊重。真正的融入，不是以金钱示好去换取本地社会的接纳，而是理解对方的价值观，从“争权利”走向“进制度”，进入行业协会，坐上同一张桌子，掌握话语权。

此后十余年，商联在历任会长带领下，逐步让华人从“被讨论的对象”变成“参与城市进化的伙伴”。

2024年7月林杰接任第四任会长。次年11月，商联正式进入RUNTS国家名录。它不再是“外国人的协会”，而是意大利第三部门法律框架里的合法主体。此后跟本地商会、行业公会打交道，双方站在同一个法律地基上。

“你只有先在人家制度里有了合法地位，你说的话才有人认真听。”林杰把这一步定义为华人社团正规化的分水岭。

“请进来”比“喊话”管用

2020年初，国内新冠疫情刚暴发，意大利已弥漫着以恐华为由歧视华人的舆论。商联没有发新闻稿澄清，而是直接邀请米兰市长萨拉、伦巴第大区主席方塔纳走进华人街，边走边吃街头小吃。政要来了，随行记者亲眼看到这里安全、有序、有活力。那次之后罗马等城市陆续跟进，后来连意大利总统都参与了走访华人区的活动。

“人对人的认知改变，靠的是亲身体验。你让人走进来、坐下来、吃一口，比你说一万句‘我们没问题’都强。”林杰如是说，“西方社会的规则很直接，你让对方知道你的诉求，人家就会尊重你。”那块用二战时拯救犹太人的中国外交官何凤山命名的广场，就是最好的注脚。2018年，广场在华人街附近落成，促成了与当地最反对华人的居民组织“vivi sarpi”的历史性和解。商联推进的工作，与华人街卫生共治、媒体发声等举措一脉相承，逐步改变了本地社会对华人的刻板印象。

林杰与意大利最大鲜鱼供应商一起参观罗马分公司

细节里的功夫不止于此。商联推动卫生局不再单独标注“中餐被查”，从源头消除污名化。“我们是最早意识到并动手去做的侨团。”林杰如是说。如今米兰的舆论环境是全意大利对华人最公平的之一，这是商联长期在制度缝隙里一点点争出来的。

认知的换挡

争取空间、改变偏见，靠的是策略。但要从根本上让华商群体走得更远，还得回到企业自身。

林杰对两代华商差异感受很深。父辈们敢拼敢闯，但对当地法规重视不够。“我们这代不一样的地方，是从‘尽快赚钱'变成'把企业做成体系’。”他后来投资软件公司，正是因为很多华人老板不是不努力，而是工具和认知跟不上。把know-how变成系统，再变成产品，转型才能顺滑一些。

今年5月，商联与米兰理工大学管理学院联合推出首期华人企业家课程，原定30人，两周报名40余人。课程核心只有一个：学意大利商界怎么定战略、搭组织。“最关键的不是学几个词，是思维方式要换。”

商联还一直特别看重那些不接家族企业、进入投行律所的新生代华裔。“他们出生长大在这里，对本地的价值观是骨子里的，恰恰能帮侨团说上话。”林杰想把这些“游离”的人拉回来，想让他们看到，侨团是连接中意两国的最佳接口。

林杰与米兰工商联秘书长在就职庆典上

眼下，林杰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作为会长，他继续带着商联推进米兰华人街牌楼项目。该项目从2015年立项至今已垫资8万多欧元，今年7月米兰政府开始征集方案，建成后将成为华人社区在米兰扎根的公共地标。个人发展上，他想把餐饮经验体系化，同时打造一家为华人企业做数字化、AI赋能的新型软件公司。而最让他牵挂的，是做新侨侨团建设的研究者。他想将商联从维权胜诉到注册ETS的完整历程梳理出来，“让国内侨务系统和其他侨团少走些弯路”。

作为浙江省侨联重点联系的海外侨团，商联每年参与“浙里有爱”米兰站活动，在华人街发放来自家乡的粽子、月饼等。林杰说那一刻感受到了自己作为桥梁的意义——连接侨胞与国内。

“不是通过提供什么去证明什么去讨好谁，而是你自己先走稳了，先进去，坐上那张桌子，然后才有机会真正地、日常地去传递我们的信息，去讲好我们的故事，让世界也通过华人来了解中国。”这大概就是林杰理解的民间外交：进入制度、理解规则、掌握话语权，前路漫漫，但步履已定。

来源丨侨音融媒体中心

编辑丨张美娣

审校丨潘辰远

审核丨邹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