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允许创伤只带来伤害，而不是发出什么光|精神卫生日特刊

自我成长专刊

2026年世界精神卫生日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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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诺贝尔文学奖，总会流传出一些获奖者的名言金句。今年加拿大女诗人安妮·卡森获奖，我很喜欢她的一句话：爱是无条件的，但活着是非常有条件的。

而她的经典名著《丈夫之美》的开头，还有另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创伤会发出自己的光。这句话也被很多人拿来激励自己。这会让我想到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相传是萨提亚所说：伤口是光可以照进来的地方。

我们总是会找到这类文学性的句子，用来形容人遭遇重大创伤之后，可以从创伤当中看见一些美好的励志的东西。

说实话，不管是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还是以一个普通人、一个个体的视角来看，我总觉得这样的说法怪怪的，好像带着一点拔高的意味，正能量得有些过头。

借着精神卫生日特刊的契机，我想讲一讲我自己的视角：

我们要实事求是，允许创伤只是带来伤害，它不一定非要带来成长。

创伤本身它不具有什么价值，它就只是创伤。

有很多人说，创伤能够带给人很大的意义、很大的价值，尤其能够推动个人成长。

我不否认，确实有不少人在经历重大人生危机之后幡然醒悟，人生就此发生改变。但这些成长，本质上来源于三个部分：

一是个体对于事件的体验、处理过程当中获得的感悟；二是社会支持系统给到的支撑；三是一个人自身的心理调节机能，是这几方面共同带来了成长，并不是创伤本身。

如果单单只有创伤，是带不来这些收获的。

从创伤修复的理论来讲，经历创伤一般会走过几个阶段。首先是巨大的冲击，让人难以承受；接着会进入麻木阶段，因为承受不住，人就会暂时封闭自己来保护自己；第三个阶段是不断反复的侵入，创伤回忆和感受会不断滋扰自己，带来身体、情绪、心理上的种种影响。

把这些部分处理好之后，人才会走到最后整合、修通的阶段，能够处理和化解创伤带来的影响，更好地直面自己的人生。

从这个角度就能看到，疗愈要经历很多过程，并不是直接从冲击一步抵达最后的修通。中间这些环节本身就有它的意义，但它并不是马上就能看见光的地方，也不是光的来源。所以，我们不必给创伤本身赋予那么高的价值。

很多时候，我们对创伤的美化、文学化修饰，其实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讲到创伤，很多人会觉得，痛苦留在心里，只要做到放下，创伤就可以消解。但这里有一个悖论：

很多时候创伤之所以很难处理，恰恰是因为我们总想太快从创伤当中走出来，太快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前面说到创伤之后会出现麻木，除此之外还有理智化防御，也就是情绪隔离的应对方式：把自己真实的感受放在一边，用别的感受去替代。

一部分人表现为麻木，仿佛没有任何感觉。还有一部分人，会用文学化、诗意化的表达来替代真实感受，非要从中找到一些更好的体验。

我认为，这也是这类名言警句流行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看上去它们在激励自己，告诉人们面对苦难依旧要保持正能量，但这个过程，很可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伪饰创伤带来的内心震动，并不会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创伤化解，仅仅是一种防御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因此，如果总是去宣扬这类观点，未必能够让人获得真正积极的力量，反而有可能延缓整个创伤疗愈的过程。

我们不需要强行为创伤赋予意义，更重要的是拥有平静讲述过往的能力。

不管是麻木，亦或者是强行给创伤赋予意义，还是过度沉浸在悲伤当中，这些都属于情绪的调节摆动。情绪要么高涨、要么低落、要么看似毫无波澜，都算不上真正好的状态。

一个人真正摆脱了创伤的影响，比较真实的状态，是能够平静地去讲述自己的过往，不再掩饰内心复杂的情感。

真正跨过去，首先是不再去合理化伤害：不为伤害自己的人找理由，也不为自己找理由。面对意外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苦难，既不过度自怨自艾，埋怨生活不公，也不去美化自己的经历，非要从中提炼出人生领悟。

有些事情，就是人生的无常。有些伤害，只是他人站在自己的立场，没有顾及你。也有可能对方本身也深陷人生的困顿之中。

它并不是命运给到你的考验，很多时候只是随机发生。

或许更好的状态，是带一点自嘲：

我就是经历了这些事情，那又能怎么办呢，这就是人生。

能够以松弛、平静的姿态去讲述过往，才是一个人走出来很重要的表现。

当然这本身就是一个过程，需要一次次复述、提及过往，慢慢做到平静表达，这往往需要很长时间。

陪伴身处创伤之中的人，首先要做的，就是不帮他在悲伤事件里寻找光亮。

那些文学性的语句之所以广为流传，在我看来，背后是一种集体性的假性痊愈。很多人都在用这套叙事，营造出“我们理应从中成长”的氛围，却忽略了疗愈的前提：

悲伤需要被看见、被允许表达，伤害要被承认确确实实发生过。

可在很多现实处境里，这种如实的表达恰恰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乃至助人者都在回避创伤的正常表达。

而这种文学化的表达，也成为一种回避的“高级”表达方式。

回归到真正有效的陪伴，就是要允许伤害真实存在，而不是总去谈论创伤可以带来怎样的成长，创伤就只是伤害，它不需要承载促成成长的功能，也不必非要从中挖掘出什么光亮。

当这样的空间能够被建立，才会有更多人敢于允许自己去表达伤痛。

今天是世界精神卫生日，我不想讲多么高大上的道理。只是作一个呼吁，我们这个社会设立这样的日子，去看见大量真实的心理伤痛确实会影响很多人，恰恰就应当从这一点开始：

实事求是地看见创伤，直面创伤。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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