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凌晨一点，唐磊在洗澡。手机亮了。
我本想关掉，可屏幕上的微信消息让我愣住了。王永财发的：“她知道了就行。”
往上翻，只有一句：“戏演好了。”
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脑子里嗡嗡的，心跳快得不行。我看着那两句话，怎么看怎么不对味。什么意思？什么戏？谁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更早的聊天记录。越看，手越抖。越看，心越凉。
那个我心疼了二十年的男人，那个总在我面前说“老婆，我好累”的男人，原来从第一天起，就在给我演一场戏。
01
那天是周三，唐磊到家快九点了。
我听见门响，赶紧把热好的菜端上桌。他换鞋的时候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跟着泄出去了。
“回来了？快吃饭吧。”我把筷子摆好。
他坐下来，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他低着头，“今天又被主任骂了一顿，说我们部门效率低，拖后腿。我明明加班到晚上八点，方案改了五遍，他连看都不看就说不行。”
我看着他眼睛下面的乌青，心疼得不行。他这两年老得快，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皱纹也深了。
“别太往心里去，领导就这样。”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他碗里，“多吃点，补补身体。”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圈有点红：“老婆，还是你好。在公司没人理解我，回到家也就你能说说话。”
我心里一酸，差点掉眼泪。这个男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啊，回到家还要强撑着。
“你压力也别太大，实在不行就别干了。”我说，“咱们俩工资也够花，我省着点，日子总能过。”
他摇摇头：“哪能说不干就不干，房贷还欠着二十多万呢。再说你一个小学老师，工资也不高，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咱们是夫妻，分什么你的我的。”
他没说话，低头扒饭。
我看着他后脑勺的白发，心里盘算着，下个月那件看上的大衣先不买了，把省下来的钱给他买件新羽绒服。
他身上的那件穿了三年，袖子都磨得发亮了。
晚上睡觉前，我打开手机银行，把我攒了半年的私房钱转了三千到他工资卡上。留言写：加油老公，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看到短信，愣了一下，然后抱了抱我，说：“老婆，你对我太好了。”
我笑着说：“你是我男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转身去洗漱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家虽然不富裕，但有他在，心里踏实。
那几天他状态好了些，回来不那么唉声叹气了。我心想，可能是我那三千块钱起了作用，让他手头宽裕了点，心里舒坦些。
周五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是同事给的。我接过来一看，是车厘子，挺贵的。我说：“你们同事还挺大方。”
他笑了笑：“王永财给的，他说你上次给他老婆送过一盒鸡蛋，这是回礼。”
王永财我认识，是唐磊的同事，来过家里几次，看着挺老实一个人。他老婆我也见过一面，在菜市场碰到的，话不多，挺腼腆。
“人家太客气了。”我把车厘子洗了，端到茶几上，“来，一起吃。”
那天晚上，唐磊破天荒地没抱怨工作。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电视，觉得日子要是天天这样该多好。
02
周末，王永财来了。
他拎了两袋水果，一箱牛奶，进门就说：“嫂子，又来打扰了。”
我笑着说：“客气啥，你常来，唐磊也有个人说说话。”
他们在客厅聊了一下午。我在厨房包饺子，耳朵里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
“主任又找我茬了，说我那个方案不行。”唐磊的声音带着疲惫。
“唉，都一样，咱们部门就咱俩是老实人。”王永财附和着。
“有时候真想不干了，但是想想家里房贷，又不敢。”
“唐哥你别想那么多，嫂子那么贤惠，你比我有福气。”
我在厨房听了，心里挺熨帖。这个男人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回到家有个人说说心里话，也是好的。
饺子包好了，我端出去。王永财赶紧站起来接：“嫂子，你歇着，我来。”
“不用不用，你们聊你们的。”我摆摆手。
吃饭的时候，王永财一个劲地夸我手艺好。唐磊在旁边笑：“那当然，我老婆做饭没话说。”
我看着他们俩碰了一杯啤酒，气氛挺好。心想，唐磊有王永财这样的朋友，工作上也能有个照应。
他们喝到晚上九点多才散。送走王永财，我收拾碗筷，唐磊坐在沙发上，脸有点红，眼睛亮亮的。
“老婆，过来。”
我走过去，他拉住我的手：“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特别好。”他看着我，“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撑不下去。”
我心里一软，坐在他旁边：“咱们是夫妻，说什么撑不撑的。你累了，我就给你撑着。我累了，你也给我撑着。”
他点点头，没说话，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觉得我们俩的感情好像比以前更深了。
过了两天，我给王永财老婆发微信，想约她周末一起去超市。她回得挺快：“嫂子，我周末有事，改天吧。”
我回了个“好”。也没多想。
后来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家阳台，晾着几件衣服。
我眼尖，一眼认出来其中一件男装是名牌，上次在百货大楼看到的，一件就要两千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家条件我知道，王永财工资和唐磊差不多，她自己在超市上班，工资不高。怎么突然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我没好意思问，但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
晚上我跟唐磊说起这事：“王永财老婆是不是发财了？我看她家买了件名牌衣服。”
唐磊正看电视，随口接了一句：“可能是他丈母娘给的钱吧。”
“她妈妈条件也不好啊，听说退休金才两千出头。”
“那我不知道了。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嘛。”他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想想也是，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嘛。就把这事放下了。
03
接下来那段时间，唐磊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开始失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压力大，老板说要裁员，他在名单上。
我急了：“那怎么办？”
“没办法。”他叹气，“主动离职没有赔偿金，被裁了才有。但老板现在不裁我，就耗着，想让我自己走。”
“那就耗着呗，反正你也有工资。”
“老婆你不懂，一直耗着，我心态会崩掉的。”他看着我，“我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就主动走人，赔偿金不要了，咱们重新开始。”
“那不行！”我急了，“你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不要赔偿金？那是你应得的！”
他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失眠了。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唐磊，”我推推他，“要不我们把你的名字从咱们存折上划掉？”
他转过身：“什么意思？”
“就是……”我有点紧张，“如果法院查不到你名下有财产，公司就得给你赔钱。我看网上说，有人就是这么操作的。”
他看了我半天，眼神有点奇怪。我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他摇摇头，“我是在想，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老公，我不为你想为谁想。”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带我去银行办了手续。把存折上他的名字划掉，改成我一个人的名字。
办完出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回好了，公司查不到我有财产，就得给我赔钱。”
我笑着说：“那就好，到时候你拿了赔偿金，咱们好好过日子。”
他抱了抱我，下巴抵在我头顶：“老婆，我真是捡到宝了。”
那天晚上，他心情特别好，主动下厨做了几个菜。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觉得这事办对了。
过了几天，他突然跟我说：“老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我打算卖掉。”
我一愣：“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卖了你舍得？”
“不舍得也没办法。”他叹气，“咱们现在缺钱，卖了能有个几十万，到时候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日子也好过点。”
“那房子……你爸妈的遗物……”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拉住我的手，“但你想，咱们要是换了大房子，我爸妈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再说，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得交物业费。”
我想了半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的房子确实小了点，两个卧室，等以后孩子结婚，房子都不够住。
“那你卖吧。”我说，“不过价钱要谈好，别亏了。”
“放心，我有数。”
那段时间他很忙，周末也经常出门，说是约了中介看房。我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
他说：“老婆，我辛苦这阵子，以后就好了。”
04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碰上了王永财老婆。
她正站在肉摊前挑排骨，我走过去拍了她的肩膀：“巧了，你也来买菜？”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排骨差点掉地上：“哎呀，嫂子，你吓我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笑着道歉，“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了。”
“还行，挺好的。”她说话有点不自然，眼睛躲着我的目光。
我注意到她手上戴了个金戒指，挺大个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注意到我的眼神，赶紧把手缩进口袋里：“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行，你忙你的。”
她走得很快，好像怕我追上似的。我看着她背影，心里有点疑惑。
回到家，我跟唐磊说起这事：“我今天碰到王永财老婆了，她手上戴了个大金戒指。她家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你管人家干嘛。”唐磊头也不抬，“人家有钱是人家的本事。”
“我不是管人家，我是觉得奇怪。王永财工资也不高，怎么就突然有钱了？”
“可能中彩票了呢。”他开玩笑地说。
我没接话，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王永财老婆买名牌衣服，又戴金戒指，这钱哪来的？
王永财工资和唐磊差不多，她自己在超市上班，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千多。
怎么可能突然有钱成那样？
我想着想着，突然想到唐磊最近也在卖房子。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我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不可能，王永财是唐磊的朋友，怎么可能有关系。
我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唐磊，心里说：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第二天，我给周敏打了个电话。
周敏是我最铁的闺蜜，从小就认识。她性格大大咧咧的，说话直来直去，但心里门清。
“敏子，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电话那头，周敏的声音挺大，“说吧。”
“我老公同事的老婆，最近突然有钱了，买名牌衣服，戴大金戒指。你说奇不奇怪？”
“人家有钱关你什么事？”
“不是，我就是觉得奇怪。她家条件一般，怎么就突然……”
“哎呀你呀，就是闲的。”周敏打断我，“人家有钱是人家的本事，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要是真好奇，不如想想你老公最近怎么了。”
“我老公怎么了？”
“你不是说他最近老说累吗？”周敏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告诉你，男人说累，有几种可能。一种是真累，那没问题。还有一种，是心虚。”
“心虚？心虚什么？”
“你自己想。”
我挂了电话，心里毛毛的。
05
那个凌晨，我永远忘不了。
我本来已经睡了，迷迷糊糊觉得口渴，起来倒水喝。走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唐磊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瞄了一眼，是一串微信消息。王永财发的：“她知道了就行。”
脑子“嗡”的一声。
我拿起手机，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解锁密码我知道，是孩子生日。打开微信，往上翻，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王永财发的：“戏演好了。”
第二句是唐磊回的：“她知道了就行。”
我盯着这两句话，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手指冰凉，后背的汗把睡衣都湿透了。
什么意思？什么戏？谁知道了？
我手抖得厉害，继续往上翻，想看到更多的内容。但聊天记录就这两条，之前的全被删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唐磊的通讯录，看到王永财的名字。点进去，发现他们的聊天记录都在，但都是一些正常的工作对话，没什么特别的。
但“戏演好了”和“她知道了就行”这两句，就像两把刀，横在我心上。
我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唐磊这几个月的变化，王永财老婆突然有钱，唐磊卖房子，让我去银行划掉他的名字……所有的事情，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
但我不敢拼。我怕拼出来的，是我承受不起的。
唐磊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起来喝了口水。”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手机刚才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王永财发的，说明天一起吃饭。”
“他这么晚还给你发消息？”
“他就是这样，老爱半夜发消息。”他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我们在一起二十年，我从来没觉得他不认识。但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唐磊出门的时候亲了我一下：“老婆，我走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拿起手机，翻到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截图。我截图了，就在我相册里。
我看着那两句话，一遍一遍地看。
“戏演好了。”
“她知道了就行。”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谁是“她”？是你自己。
你知道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06
我请了一天假。
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把窗帘拉上，门锁好。我把手机关机，不想让任何人找到我。
我需要冷静。
我坐在沙发上，把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唐磊从什么时候开始抱怨工作累的？大概三个月前。他以前也抱怨，但没这么频繁。
王永财是什么时候开始经常来家里的？也是三个月前。
唐磊让我去银行划掉他的名字，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
唐磊说要卖老房子，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
王永财老婆突然有钱，是什么时候？大概也是一个月前。
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对得上。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害怕的。最让我害怕的是，我想起唐磊每次抱怨完工作，都会跟着一句话：“老婆，你对我真好。”
他好像在提醒我什么。提醒我，不要忘了对他好。
我出了身冷汗。
下午，我决定去查一下。我去了唐磊的公司附近，远远地看着。
下班时间到了，唐磊从公司走出来。我看到他上了王永财的车，两个人一起走了。没回我们家，去了另一个方向。
我打了个车，跟在后面。
他们去了一个小区。不是咱们的家，是另一个小区，看着挺新的。
我下了车，看着他们走进一栋楼。我记住了楼号，单元号，然后找了个凉亭坐下来。
我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唐磊和王永财从楼里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唐磊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我藏在树后面，看着他们走远。然后我去了那栋楼的楼下，看了看单元门上的门牌号。3号楼2单元。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家，唐磊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进门，问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了会儿班。”我换了鞋，“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外面吃了点面条。”
“谁做的？你做的？”
“在外面买的。”他笑了笑，“我哪会做饭。”
我没再说话。
晚上，我趁他睡着了，打开了他的手机。我翻到了他的微信，看到他和王永财的聊天记录。他说：“明天下午，老地方见。”王永财回：“好。”
老地方？哪个老地方？那个小区？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继续翻，想找到更多线索。但我发现，他们的聊天记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清空。只留下最近的几句话。
我开始明白，他们是有防备的。
07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个侦探一样，悄悄调查着唐磊。
我去了一趟老房子那边。房子确实被卖了，我看到了买卖合同，买方签的是“肖佳妮”。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我去查了肖佳妮的资料。25岁，大学毕业一年，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未婚。
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又去查了唐磊注册的公司。法人代表：肖佳妮。注册时间：半年前。
半年前，正是唐磊刚开始跟我抱怨工作累的时候。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他开始抱怨工作，让我心疼他，让我对他好。然后让我去银行划掉他的名字，让我同意卖房子。然后用这笔钱，注册了一家公司，法人是另一个人。
他的下一步，是什么？
我找周敏出来喝茶，把我的发现告诉了她。
周敏听完，脸色直发白：“你确定吗？”
“我确定。”
“那他……是要跑了？”
“我不知道。”我看着杯子里的茶，“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我还在想。”
周敏握住我的手：“你听我说，不管他打算怎么办，你都不能让他得逞。你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你。”
“可是……”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没有可是。”周敏看着我，“你这么多年，对他怎么样，大家都知道。你对他掏心掏肺，他把你的心掏出来喂了狗。”
我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周敏递给我一张纸巾，“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保护自己。”
“我能怎么保护？”
“想。”周敏看着我的眼睛，“你想清楚了，告诉我。我来帮你。”
那天晚上回到家，唐磊已经睡了。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我想了很多。
想我们结婚的时候，想的都是我照顾他的日子。
想他生病了我陪他上医院，想他工作不顺心了我安慰他，想我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却想跑。
想带着钱，跟一个25岁的女人跑。
我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
第二天，我去找了王永财老婆。
08
王永财老婆姓李，我叫她小李。
小李开门看到我，愣住了：“嫂子，你怎么来了？”
“找你聊聊天。”我笑着说，“方便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她的家收拾得很干净，但我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盒名贵香烟。烟应该不便宜。
我坐下来，看着小李：“你家最近过得不错啊。”
她笑了笑：“还行。”
“那个金戒指，挺大个的吧？”
她的脸色变了：“嫂子，你……”
“小李，你别紧张。”我看着她，“我就是想知道，你老公最近干了什么。”
她低下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就去问他了。”
“嫂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保护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小李，你觉得你老公对我老公做的事，你知道吗？”
她的脸一下白了。
“我知道你不想说，但你要是不说，我就只能去问你老公了。到时候，你老公可能会怪你，说我逼你说出来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嫂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最近老给你老公打电话，说什么演戏之类的。我问了，他说是工作上的事。”
“那他给你的那些钱，怎么回事？”
“他说是……是你老公给的介绍费。”
“介绍什么？”
“不知道。”
我看着她，知道她没有说谎。她是真不知道。
“小李，”我说，“你回去告诉你老公，就说我找过你了。然后你跟他说，让他想清楚，是帮我老公，还是帮我。”
她点点头。
我站起来，准备走。她拉住我的手：“嫂子，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你照顾好自己。”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给唐磊发了条微信：“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他回了个：“好。”
晚饭的时候，他回来了。我做了好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坐下来，吃了两口，抬头看着我：“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先吃饭。”我说，“吃饱了再说。”
他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我收拾了碗筷。他坐在沙发上，等着我。
我擦了擦手，坐在他对面。
“唐磊，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卖老房子的事，我查了。买方叫肖佳妮，25岁，一个刚毕业的文员。”
他的脸色变了。
“你还用她的名字注册了一家公司，半年前注册的。她还年轻，应该不是你老婆，是你外面找的女人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想跑，对不对？”我看着他，“你想带着钱，跟那个女人跑。所以你才让我去银行划掉你的名字，让我同意你卖房子。都是为了这一步。”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你知道我发现这些的时候，我心里怎么想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的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说。
“那为什么？”
他低下头，很久才说话：“我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所以呢？”
“所以我选择了放弃。”
“放弃什么？”
“放弃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真够直接的。
09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面对面。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我认识了二十年的男人，这个我以为会跟我白头到老的男人，现在跟我说：放弃我。
“你什么时候想放弃的？”
“我也不知道。”他低着头，“可能是觉得太累了，也可能是觉得没意思。”
“所以你就在我面前演戏？”
他抬头看着我：“我知道我不对，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看着你对我好，然后跟你说分手。”
“那你现在能跟我说了？”
“不能。”他看着我，“你查到了，我就认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肖佳妮是谁？”
“一个……朋友。”
“什么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女朋友。”
“你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
“半年多以前。”
半年多以前，那段时间我忙着照顾生病的老母亲，没怎么顾得上他。每次打电话，他都说没事、让我照顾好家里。我以为他理解我、支持我。
原来，他在外面找了人。
“你要跟她走？”
“是。”
“我怎么办？”
“我会跟你离婚。”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会给你补偿。”
“补偿多少？”
“房子给你。”
“那个被你卖了的房子？”
他没说话。
“你还真大方。”我笑了笑，“唐磊，你知道吗，你骗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现在的表情，是不是也是演出来的。”
“你知道我最不敢相信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不是你骗我，不是我老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我好像根本不认识。”
我站起来，回房间，关了门。
我靠着门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不知道为什么，哭完之后，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知道真相了。也许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翻出手机，找到周敏的微信。
“敏子，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他不仁，我不义。”
10
一周后，我去了肖佳妮家。
我没跟唐磊说，自己查到了地址，敲了门。
开门的是肖佳妮的父母，一对退休教师，看起来挺和气的。
“叔叔阿姨好。”我笑着说，“我是唐磊的妻子。”
他们愣住了。
“我知道你们不认识我，但我想跟你们聊几句。”
他们让我进去了。
我坐下来，看着他们：“你女儿开公司的事，你们知道吗？”
“知道。”老俩口看了看对方，“她说自己注册了一个公司，做点小生意。”
“那你们知道注册公司的钱是哪来的吗？”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
“是我老公出的。”我说，“他卖了他父母留给他的一套老房子，把卖房子的钱给了你女儿，用来注册公司，法人代表写你女儿的名字。”
“为什么？”老太太问。
“因为他想跑。”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俩口越听，脸越白。老太太的眼泪都出来了：“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我说，“我今天来，不是为难你们。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女儿在干什么，她跟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站起来：“我就说这些，不打扰了。”
“等一下。”老太太拉住我，“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跟他离婚。”我说，“但离婚之前，我要拿回我的那部分。那笔卖房子的钱，有我的一半。”
我走出肖佳妮家，长出了一口气。
回到家，唐磊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你去哪了？”
“去了趟肖佳妮家。”我说，“跟他们父母聊了聊天。”
他猛地站起来：“你！”
“我怎么了？”我看着他，“你做的事，我就不能跟你丈人丈母娘聊聊？”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骗我，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不会像你一样，背着人做坏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婚。”我说，“你签，咱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我就去法院，这些证据够你喝一壶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我签。”
第二天，我们去办了离婚手续。
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他什么都没说就签了字。
办完手续出来，他看着我：“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走吧。”
他转身上了车。我看着他的车走远，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二十年的婚姻，换来了一句“对不起”，和一纸离婚证。
我没哭。
因为不值得。
过了几天，周敏约我吃饭。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她问。
“不然呢？”
“你应该让他付出代价。”
“他付出的代价，比我重。”我说，“他失去的，是良心。”
周敏看着我，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我说，“是想开了。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放过自己。”
她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给我夹了块肉：“吃吧，别想那么多了。”
我笑了。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呢。
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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