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清泉在抗战和内战期间的表现判若两人,不但杜聿明对他极为“失望”,连他的部将也十分奇怪,其嫡系第五军军长熊笑三私下对第二兵团参谋长李汉萍抱怨:“邱先生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消沉,过去每次作战都是大叫大嚷,要杀这个,要杀那个,神气十足,这次连话都不愿意说了!(本文引号部分,除特别注明外,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
邱清泉在淮海战役期间,特别是被包围在陈官庄后,每天就做三件事:喝酒、跳舞、骂李弥。
邱清泉是黄埔二期的,李弥是黄埔四期的,两人都算老蒋的“天子门生”,按理说也应该有点同学情谊,怎么到战场上却弄得水火不容?我们细看相关将领的回忆文章,还真发现李弥确实做了三件让邱清泉恼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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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海战役中被击毙于陈官庄的国民党军第二兵团中将司令官邱清泉确实是一个很奇怪,也很复杂的人物:说他是疯狂的莽夫,但史料记载他又是个学霸而非学渣,考试拿第一是家常便饭;说他指挥无能每战必败,但他在抗战时期的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兰封会战、昆仑关战役、滇西战役中都表现不错,杜聿明不满意其嚣张,却赞赏其能力。
到了淮海战场,邱清泉就像忽然换了一个人,这个了在“留德将校资格考试”考了第一名第二兵团司令,在基层军官和士兵食不果腹的情况下,整泡在了酒杯里,他的参谋长李汉萍既生气又无奈:“平时狂妄不可一世的邱清泉,也恐慌万状,终日呆坐在敌我态势图前垂头丧气,自言自语地说:‘真正崩溃了!真正崩溃了!”到第二天晚上,战况发展到最激烈的时候,他索性喝得醺醺大醉,用被子蒙着头睡在床上不闻不问。我恐当晚崩溃,向他请示办法。他怒气冲天地说:‘让它崩溃好了!’”
在绝大多数战争中,即使士兵饿得吃草根,将帅们也不会缺酒肉,在等级森严且官兵极不平等的国民党军队中,这种情况尤为严重。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已经饿得眼冒绿光的第二兵团士兵,看着醉醺醺前来视察的司令长官邱清泉,会不会想着打他的黑枪?邱清泉蒙头大睡而放弃指挥,是不是已经完全绝望了?他所说的崩溃,只不是指自己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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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萍知道,邱清泉之所以借酒浇愁濒临崩溃,是因为他的军心已经散了:1949年12月25日前后,邱清泉还能到第一线转一转,结果看到的是哨兵居然替解放军传递劝降信,各级指挥官不仅不加制止,反而竞相传观,邱清泉亲下了一道手令,严禁第一线哨兵传递任何信件,违者就地枪决,但那道手令却变成了一纸空文,解放军的劝降信依旧雪片一样传到蒋军战地,各级军官依然竞相传阅,而且看劝降信的军官级别越来越高,邱清泉除了躺平,实在是没咒念了——他应该知道,自己再往前线晃悠,没准儿就会被士兵绑了去投降。
邱清泉蒙头大睡也有醒来的时候,醒来无事可做,就只剩下跳舞了。李汉萍都快把自己气成邱疯子了:“到一九四九年一月一日以后,天气转为晴朗,邱清泉判断解放军必将发起大规模的歼灭战,自己已死在眉睫,因此情绪更为悲观,一连几天,带着第二十四后方医院女护士陈某到各军去饮酒跳舞,每天醉醺醺地回来后,就蒙头大睡,万事不管,究竟是强颜欢笑呢?还是惜别呢?死在临头,还这样地纵欲荒淫,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邱清泉那番话,让李汉萍的心彻底凉透了,因为他听出邱清泉已经不想活了:“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看也看够了,玩也玩够了,什么都享受过,就是死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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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最后的疯狂,在陈官庄包围圈里还真不是个例,跟杜聿明、邱清泉、李弥一起被围在陈官庄的徐州“剿总”办公室中将主任郭一予更是荒唐,原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保密局云南站站长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中揭了郭一予老底:“郭一予去视察难民,发现一个生得很美的女学生,他是灾星未退,色心又起,便叫部下去找那个女学生的父母商量,想娶那个女学生当姨太太,条件是负责供应她父母和两个弟弟的口粮。在炮火纷飞的包围圈内,郭主任又做新郎,洞房便在他的掩蔽防空壕内,虽不是贺客盈门,也有不少将军前来祝贺,礼物也都是一个或两个罐头食品,以及半斤一斤面或米,这在当时便是一份厚礼了。”
郭一予管办公室,同时也管点政治思想工作,他除了战场结婚,还想着怎么带“新娘”逃出去,结果被邱清泉抓住了。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回忆:“郭一予和总部政务处处长左偕康,听说在包围圈东南角解放军控制的青龙集阵地上准许难民来往,以为有空子可钻,密商借此脱围……在双方的炮火下,郭一予、左偕康两人以及最后一批还没有走出李弥兵团阵地的,见情况不对,马上折返,邱清泉知道后要将郭左两人枪毙,我出来为他们两人说了许多好话,才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邱清泉知道被围的蒋军已经将无战心兵无都志,除了喝酒跳舞之外,似乎也没啥正经事可干了,要说有,那也就是骂李弥了,而且是当着杜聿明和文强等人的面骂:“邱公然从电话中大骂李弥,说他‘作战不力,统御无方,简直不配背上黄埔学生的招牌’。李也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杜老总尚且没有申斥过我,你有什么资格敢来大打官腔!’由电话中的争吵发展到不见面,有如仇人。突围的前三天,李弥兵团的防线,首先被解放军突破。李弥的指挥部完蛋的时候,邱清泉便又大骂起来,李弥只好躲在杜的掩蔽工事中,整天不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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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兵团防线被突破,只是邱清泉整天骂李弥的第三个原因而已——李兵团防线崩溃,杜聿明邱清泉支撑到局势发生变化的幻想破灭,而且邱兵团也少了一块缓冲区。
杜聿明和邱清泉确实曾经抱有顽抗到双方和谈的幻想,这一点杜聿明也毫不掩饰:“一九四九年一月一日蒋介石伪装和平,我这个从来不主和的好战分子,也被解放军打得垂头丧气,觉得只有和平才是出路。我一方面希望蒋介石的和谈赶快成功,被围的数十万将士还有一线生机,另一方面又埋怨蒋介石为什么不让我同解放军和谈。”
陈官庄被围的原本是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孙元良兵团已经在突围时全军覆没,李弥兵团也行将崩溃,压力全给到了邱清泉一边,他骂李弥也就可以理解了,再想起此前的两件事,邱清泉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早在黄百韬第七兵团被围于碾庄围的时候,邱清泉李弥就已经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发生了激烈冲突:刘峙亲自督战,文强献计,杜聿明命令邱清泉抽两个军、李弥调一个军趁着天黑迂回前进,绕过解放军正面阻击线,为黄百韬打开一条生路。
邱清泉表示抽调两个军太多,如果这两个军搭进去,徐州就危险了,而李弥则直接攀咬邱清泉:“我只有两个军,邱清泉有六个军,他的力量比我大两倍,他为什么不抽调力量,从我这里调个师,我的力量就更单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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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明确对杜聿明表示,邱清泉派兵他就派,邱清泉不派,他也动。这可把邱清泉气坏了:你去不去是你的事,为啥要拿我说事?
邱清泉兵团有六个军不假,但李弥兵团也不是只有两个军,因为当时李弥手下有第八、第九、第六十四、第一百一十五四个军,抽调一个军等于去了四分之一,邱清泉六个军调两个,就是三分之一。李弥不讲自己不调兵的正当理由,只是一味跟邱清泉攀比,这放在谁身上也得发火。
黄百韬没救出来,黄维也晚了,进入陈官庄后,李弥又开始咬邱清泉,负责接收、分配空投物资的文强十分头疼:“邱清泉和李弥为粮食的分配吵闹不休,李弥向我说邱清泉第二兵团粮食分得多,要求在他兵团控制的地区开辟空投场。李弥嚷嚷:‘我们不相信分配,你们不公平。’李弥自己开辟空投场后,试投时,一投就投到解放军的阵地上。”
据文强回忆,当时南京空投下来的一些罐头只够高级军官吃,士兵最后连辎重骡马、野草、树皮、青苗都吃光了,最后开始吃骡马皮了,而李弥自己开辟的空投场,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造成了空投物资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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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越看李弥越不顺眼,见面就骂,电话里也骂,就这样一直骂到最后关头,李弥逃掉,邱清泉战死,杜聿明前后损失了五十五万五千人马,自己也进了战犯管理所。
夫战,勇气也。一向以勇悍著称的邱清泉被包围后,居然变得每天只做三件事,喝酒、跳舞、骂李弥,李弥被他骂得不敢露头,杜聿明也无可奈何,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核心指挥机关已经如此乌烟瘴气,他们哪里还有能力突围逃走?
整天喝酒跳舞的邱清泉已经不想活了,李弥那段日子过得肯定也十分憋屈,但搞笑的是整天挨骂的李弥居然又一次死里逃生,最后还逃到了台湾,如果他看了相关将领的回忆文章,又会如何评价当年把他骂得差点抑郁的邱清泉?在您看来,邱清泉骂李弥,真是因为李弥做的那三件事得罪了邱清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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