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2月11日夜,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在刘公岛北洋海军提督署内吞服鸦片,2月12日清晨身亡。
他死了。
死之前拒绝了日方劝降,丁汝昌自尽之后,洋员浩威盗用丁汝昌名义起草降书,牛昶昞钤印送出。
2月14日,牛昶昞与伊东祐亨签订《威海降约》,2月17日日军登上刘公岛。
港口里残余的十艘军舰,被日本人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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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7年、被称为亚洲第一的北洋水师就这样散了。
将帅死不降,但舰队还是没了,这一场海战太让人难受了。
刘公岛,3.15平方公里被称为“不沉的战舰”。
1895年,它以另一种方式沉了。
它沉之前
1888年,北洋海军在刘公岛正式成军,提督丁汝昌率大小舰艇合计近50艘(含作战舰、辅助舰船、鱼雷艇)驻扎于此,正式编制作战军舰25艘。
岛上设电报局、水师学堂、铁码头,北洋海军提督署就建在岛上。
这放在1888年的亚洲,就是无敌的存在。
旗舰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排水量7335吨,是当时东亚最大的战舰,连日本海军看到这两艘船都要绕开走。
那几年,刘公岛上旌旗猎猎,舰队出港,铁甲舰劈开海浪。
那是中国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一支能在远海作战的海军。
威海湾口,刘公岛横在中间,南北两岸炮台遥相呼应,从海上看整座岛就是一艘永远不会沉的战舰。
这个比喻放在1888年,是非常得意的,可放在1895年,非常讽刺。
从峰顶滑落只用了8个月。
1894年8月1日,清朝和日本正式宣战。
同年9月17日,黄海大战打响,地点在鸭绿江口外大东沟海域。
那一仗,北洋水师损失了5艘战舰,日本也被打伤了多艘,双方都元气大伤,但日本海军掌握了制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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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制海权是什么结果?
陆地上的战线随之崩溃,旅顺在11月陷落。
到了1895年1月,日军从陆路包抄威海卫南岸炮台,然后从海路封锁刘公岛。
整支北洋水师被堵在威海湾里,两头都是日本人,进不了渤海,出不了黄海。
被围在港口里的舰队,不管曾经多么威风,此刻都只能等着被消耗掉,大海能给舰队自由,也能把舰队变成一座浮动的囚牢。
1月30日起,日本联合舰队和陆上炮台配合,开始轮番攻击。
定远舰被鱼雷击中搁浅,随后被北洋水师自己炸沉——宁可炸掉,不能让日本人拿走。
镇远舰最终被俘,开走了,后来成了日本海军的练习舰。
丁汝昌受伤,伤未愈,仍坐镇指挥。
2月11日夜,他吞服鸦片2月12日清晨去世。
他死的时候,刘公岛还在。
但守岛的将士,斗志早已溃散,2月17日日军登上刘公岛,经营了近20年的北洋水师,就此彻底终结。
《马关条约》随后在4月签订,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清朝建这支舰队花的是真金白银。
南北洋海防经费总额一年最高达到400万两白银以上,是洋务运动倾力打造的海军精锐。
8个月,从开战到全军覆没,投入多年打造的北洋水师就这样没了。
刘公岛的命运,还要更苦
日本占领刘公岛整整3年。
1898年,英国强租威海卫和刘公岛,1930年中国收回威海卫本土,但英国续租刘公岛10年,英军到1940年才撤离刘公岛。
同一块土地,先是被打败的日本人占,再被英国人租占。
北洋水师的提督署、水师学堂、炮台,这些建筑还在,只是换了主人成了英国租借地的驻扎地。
刘公岛上的英式建筑,很多留存到了今天,和清代的海军设施并排矗立,是那段日子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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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岛,几十年里经历了三个主人。
清朝海军,日本占领军,英国的租用者,每换一次主人都是中国在那个时代有多无力的证明。
1930年威海卫收回,刘公岛仍由英国续租,没有一同回到中国手里的时候,没有什么庆典,也没有人大张旗鼓。
太沉重了,拿回来的东西身上带着太重的过往。
现在再来看刘公岛,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1985年,岛上建立了甲午战争博物馆,管理保护着28处甲午战争纪念地文物旧址,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也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那座北洋海军提督署还在,占地1.7万平方米,是国内仅存的、保存完好的清代高级军事衙门。
馆内收藏着近千件文物,包括海底打捞出来的济远舰前双主炮,每门重达20多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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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里复原了定远舰。
定远舰原来的残骸沉在威海湾底,后来陆陆续续打捞出来一些零件。
岛上建的仿制舰,让今天的人能走上去,摸一摸当年北洋水师那面甲板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条甲板,踩上去会有一种奇特的感受:
一百三十多年前,有人站在这里以为中国的海洋时代来了。他们没有等到那一天,但他们的后人等到了。
旗顶山海拔153.5米,是全岛最高处。
当年北洋水师在这里建炮台,居高临下,守着威海湾口。
如今,驻守刘公岛的海防部队在旗顶山上部署了现代化的雷达、红外夜视仪等全天候侦观设备。
与当年的炮台遗址相隔不远,构成了新的“信息岛、火力岛”防御体系。
岛上还设有海军训练基地的哨位,官兵在码头出入口执勤,周边海域是实弹射击和演习的重要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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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来这里的年轻士兵,在丁汝昌的纪念像前站岗,在北洋水师的提督署里巡逻,在当年那片失败的海域里演练。
他们走的路,是同一块土地,守的海是同一片海。
站在东泓炮台上,能看到整片威海湾,往东是黄海。
1894年9月,北洋水师在大东沟那片海上打了一场仗,打完之后什么都不一样了。
炮台的石墙还是原来的石头,被海风吹了一百多年颜色深了,但还在。
对着同一片海会让人想到——那些北洋水师的士兵,站在这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们大概以为有这座岛,这支舰队,大清的海防就安了。
可没想到,再坚固的炮台也守不住一个没有决心的朝廷,舰队再强也打不赢一场从根上就已经烂掉的战争。
丁汝昌死的那天他大概清楚,守住了自己的气节,但守不住这支舰队。
一个人的气节,在一个时代的重量面前,太轻了。
但气节总得有人守着。
丁汝昌守了。
旗顶山上的那部雷达守着同一片海。
只是,今天再没人敢对那片海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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