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高市早苗这么着急，日本爆发倒闭潮，破产企业创新高

日本 2026 财年上半财年的破产数量又增加了一档。4-9月负债 1000 万日元以上的企业负债总额约为 8561.69 亿日元，比去年同期增长了 23.5%。破产 5373 家，同比增长 3.8%，已经连续五年比上一年多。两项加起来就是 2013 年以来同期最高。

但是从总量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仍然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成本高、招不到人、破产企业数量一年比一年多。反常的是另一组数据：今年 1-8 月，创业时间超过 100 年的日本企业已经有 112 家进入破产程序。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的话，全年将会超过 160 家，2024 年那 146 家的记录也就保不住了。

活到一百岁以上的公司大批退出市场，这才是值得去思考的问题。把长寿企业看作一个整体的话，日本就是密度最大的经济体，在 2025 年 9 月的时候，全日本经营满 100 年的企业共有 4万多家。往前推到 200 年以上的企业有 1813 家，300 年以上的有 889 家，500 年以上的有 47 家，满 1000 年的有 11 家。最久的是金刚组，有 1444 年的历史，主要做寺院的木结构建筑。全世界百年企业当中，日本占了大约四成。

长寿企业在日本全国各地的分布很不均匀。把各个都道府县的企业总数作为分母，百年企业占比最大的是京都府，为 5.35%。东京都企业数量最多，但是占比只有 2.24%，排在全国第 38 位。百年老店撑起了地方上大量的就业和服务业，酿酒行业最为典型，有 80.5% 的酒厂都是百年老店。

那么这次倒下的又是哪些行业呢？按照十个行业来划分的话，其中有六个比去年同期多了。

排在第一位的是服务业，有1828家，同比增长了3.7%，排在第二位的是建筑业，有1035家。落到百年老店身上，制造业倒得最多，有34家，排在后面的是零售业22家和批发业24家。

从人手的角度来看，方向更加明确。招不到人破产的企业中，建筑业最多，有70起，服务业有63起。服务业内部还有一类公司需要单独拎出来，承接软件外包开发的团队，卡在招不到可以跟上人工智能技术迭代的工程师，倒下的家数明显往上走。缺少的是可以转让的技术人才，普通的用工缺口无法解释这件事情。

一家店能够经营一百年，是因为它有一套别人不常用的生存方式。家族掌握着所有权，在做决定的时候考虑的是几十年而不是几个季度。生意扎根于本地社区，客户跑不了，花钱也是量入为出，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扩张。三者合在一起，钱才能积攒下来，客户才能留住。这套活法要想成立的话，经营的人手里必须要有时间。

正好在上半年破产的原因中把这条前提给否定了。物价这一条压倒了 436 家，同比增长了 17.8%。人手这一条压倒了 240 家，同比增长了 17.1%，创下了历史新高。帝国数据银行在 10 月 7 日单列的人手不足口径更直接，有 225 家，已经连续四个上半财年刷新纪录。

涨价本来可以成为一条出路，但是这条路对于大多数中小企业来说很难走通，成本能不能转嫁给消费者，就看定价权掌握在谁的手里。走出通缩之后，日本企业的这种做法比以前容易一些，但是真正能够全部转嫁出去的还是很少，主要是规模大、销路广的企业。做本地生意、规模较小的公司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上游涨多少，就只能自己承受多少。

这套活法可以挡住第一轮涨价，但是第二轮就挡不住了。家族积攒的钱可以垫一年，连续垫几年，手里的活钱就会被垫空。

真正被卡住的是继承这一部分。上半年没有找到接班人而破产的企业有 263 家，比去年同期增长了 23.4%，创下了历史新高。做百年生意的那批公司中，掌门人的年龄在 60 多岁以上的占到了 31.8%，而一般的公司里，掌门人年龄在 60 多岁的人只占到 27.2%。问到有没有接班人的时候，回答“有”的占到了 47.4%，而回答“没有”的则占到了 51.0%。

日本人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招赘女婿、收养养子，血脉不重要，家业传下去就行。但是这个办法需要有人愿意进门、愿意接手艺。掌门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愿意进来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所以办法也就用不到了。这些老店能够繁荣至今，主要是依靠家族所有制、本地关系以及不铺张的经营哲学，多年积累下来的资金使得它们手头宽裕、利润率也相对稳定，但是现在它们担心的是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高利润率。

而德国给出的数据也是同样的方向。德国联邦统计局在 9 月 11 日发布的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的企业破产申请数量为 12812 件，比去年同期增长了 6.7%，而去年同期的 2013 年只有 13253 件，这也是自 2013 年以来同期最高纪录。法院估计涉及的债权大约为 185 亿欧元，比上一年同期的 282 亿欧元要低一些，原因是去年倒闭的企业规模更大。运输和仓储行业受到的打击最大，个人破产案件达到 38932 件，同比增长了 2.4%。

但是同一时期德国其他方面的数据也在好转，二季度的增长幅度大于最初的预期，8月份的商业景气指数也达到了一年来最高点。破产的数量创下了同期的新高，一边是经济企稳，另一边是破产增多，只能说明退出的是被成本和利率挤出去的那一部分，需求并没有崩。日本和德国所承受的压力是相同的，那就是成本和利率。

日本还没有走完的时候。9月份，日本央行把政策利率提高到了大约 1.25%，这是自 1995 年以来最高的水平。

10月8日的地区经济报告讲得比较详细，原材料、能源、日元疲软，再加上工资上涨，成本压力已经从生产环节转移到了消费环节，提价的企业越来越多，其中一部分调价的频率比以前快了很多。

加息不会在宣布当天就起作用，它会随着贷款的重新定价、随着到期续借而进行，一笔一笔地进入到企业支出中去。根据帝国数据库的计算，在目前利率的基础上再提高0.25个百分点的话，摊到每家企业一年的利息就会多出46万日元，经常利润平均下降1.9%。市场普遍认为，10月份的议息会议距离9月份的加息已经很近了，所以很有可能不会加息，而是在12月份再加息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东京商工调查把目光投向了下半财年，利率上扬，年底企业用钱集中，破产企业数量还会增加。

代价会落到哪里去，行业的分布中就有线索。服务业和建筑业是倒得最多的服务业和建筑业，做的都是身边的服务和房子的修理。一家老店关门了，街上少了一个雇主，镇上也少了一个可以办事的地方。

百年企业扎根的地方就是问题所在。京都、山形、新潟、福井等地方百年企业占比较高，依靠的是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本地关系。但是现在经营的人一代代变老了，本地年轻人愿意接手的却越来越少。钱可以留给下一代，客户名单也可以，但是守着店铺的人留不住。

家族传承、本地关系、长期低利率，在这一轮中都到了期限，所以破产人数上升的原因就是破产人数上升。真正被清理出去的是时间最长的一批人，并不是效率最低的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