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平平无奇痒痒挠变成了人人称羡的传家宝,一句“如我心意”变成了世代相传的祝福。
文 | 姚佳琳
今年秋天去宁波的朋友,不妨抽出时间去“天一阁”逛一逛,除了藏书楼,还可以看一看“芸窗一柄——明清如意特展”。
展览不大,65柄如意,摆在天一阁云在楼里,一直展到10月20日。看完之后你会发现,如意这东西,跟大家脑子里的刻板印象真的完全不一样。
一支痒痒挠的“身世逆袭”
如意这名字听着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在电视剧和古言小说里动不动被作为皇家珍品赐给功臣良将嫔妃;可是追溯到岁月里的发源地,其实它最初就是一支痒痒挠。
古人后背痒了挠不着,就做了个弯头长柄的工具,前端弯成手指的形状,往背后一伸,正好挠到。那个时候它的名字叫“爪杖”,俗称“不求人”“痒痒挠”,在我们东北还有个更朴实的名字叫“老头乐”。但是这些名字都太登不得台面了。所以因为它“可如人意”——想挠哪里挠哪里,就得了个雅号叫“如意”。
![]()
小叶紫檀如意
说白了,传说中的皇家宝物跟今天超市里卖的塑料挠背棒是同一个东西。后来的“如意”不用来挠背了,是因为在历史的演变中它变得太好看,舍不得拿去挠背了。
那就不由得要问一句了,这个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呢?
说来话可就长了。汉晋时期名士清谈,手里总喜欢攥点东西。那会儿还没有流行盘个串儿捏个核桃之类的,如意就在这时候挺身而出走上了另一条事业路。它出现在文人雅集的桌案上、清谈辩论的手势里,甚至被拿来挥舞着辅助演讲——跟今天有人讲话喜欢挥笔、转笔差不多。到了这个阶段,如意还是握着用的工具,但它的“工具性”已经变了:挠背的功能退到后面,握在手里的风雅感走到前面,身价这不就上来了嘛。
宋明以后,文人干脆把如意请进了书房。往案头这么一搁,当个摆件。什么东西一旦成为了美丽小废物,那就不再追求什么性价比了,追求的就是一个情绪价值。从那时往后,如意的材质又从木头换成了玉、竹、象牙、掐丝珐琅。清代更绝,如意成了祈福禳灾的祥瑞符号,皇帝登基要送如意,皇后生日要送如意,大臣拍马屁也送如意。
一支痒痒挠,硬是把自己活成了“福禄寿喜”的代言人,可见起名起得好有多重要。
这次展出的65柄明清如意里,最压阵的是一柄乾隆御题白玉如意。长逾46厘米,首部雕灵芝云头,器身上刻着乾隆自己写的《咏如意》诗,湖石牡丹线刻在中段,蝙蝠、玉磬、双龙、盘结、流苏一层一层铺下去,满身都是“福庆吉祥”的暗号。玉质温润,灯光底下看半天,确实好看。这玩意要是你赏赐给我,我也得摆出来天天看。
如意上的“吉祥话”
清代人做如意,就跟写对联似的。每一个图案都要有出处,每一处雕刻都在说吉祥话。
玉磬谐音“庆”,蝙蝠谐音“福”,双龙盘结寓意“吉庆绵长”,灵芝云头象征“长寿”。一柄如意上塞满了这些谐音梗,跟过年贴在门上的福字、对联是一个路子——用形象说祝福,用图案讲好话。
![]()
白玉如意
展览里还有一柄清乾隆八仙祝寿奇楠如意(是的又是乾隆),器身上雕了八仙和南极仙翁,纹饰繁密富丽。听听奇楠这个名字就知道绝非凡物。它是沉香里最名贵的一种,本身就有淡淡的香气,拿在手里闻着都舒服。这柄如意大概是摆在书房或者佛堂里的,既不为了挠背,也不为了拿出去炫耀,纯纯就是一个“我拥有我高兴”。
古人从挠痒痒这件小事里,琢磨出了“可如人意”这四个字,谁会想到这四个字最早的出处,是一个人后背痒了伸手够不着做出来的一支挠背小棍呢?
天一阁办这个展,除了介绍这支小棍的发展史,还有一层特别的心思。天一阁建阁460周年,历代藏书人最盼的就是“书楼俱存,风雅不绝”——这八个字,本身就是读书人最大的“如意”。
一支平平无奇痒痒挠变成了人人称羡的传家宝,一句“如我心意”变成了世代相传的祝福。世间万千的变幻,在漫漫的历史长河里能有这样的发展,简直堪称是逆天改命,这件事本身,已经是如意得不能再如意了。
乾隆御题青玉如意
故宫博物院现藏玉如意中体量最大者,是乾隆御题青玉如意,长56厘米、宽12.7厘米。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