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人,西汉元帝时任西域副校尉。
他一生只做了一件大事,但这一件事,改变了西域格局,也给后世留下了一句传了两千年的话。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出自他给汉元帝的奏疏。原文是:“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要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得先看他说这话之前做了什么。
汉宣帝时期,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北匈奴郅支单于则西迁康居,与汉朝为敌。
郅支单于先杀汉使谷吉,西迁后又强迫阖苏、大宛诸国纳贡,西域各国敢怒不敢言。汉朝三次派使者索要谷吉遗体,郅支不但不给,还羞辱汉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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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都护府对此束手无策。郅支远在康居,距长安万里之遥,劳师远征,代价太大。
建昭三年,陈汤被任命为西域副校尉,与西域都护甘延寿一起出使西域。
陈汤到任后,做了一件事:他暗中调查了郅支的兵力部署和康居的地理形势。
调查完之后,他得出一个判断:郅支单于若不除,西域必失。他劝甘延寿发兵攻郅支。
甘延寿是西域都护,正职。他说:这么大的事,得先奏请朝廷。
陈汤说了一句话,被《汉书》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
“国家与公卿议,大策非凡所见,事必不从。”
意思是:朝廷那帮公卿,根本看不到这件事的紧迫性。等奏报批下来,什么都晚了。
甘延寿还在犹豫。陈汤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他假传圣旨,调发西域各国兵和汉屯田吏士。
等甘延寿发现的时候,兵已经调了。甘延寿想起身阻拦,陈汤按剑怒道:
“大众已集会,竖子欲沮众邪?”
意思是:大军已经集结,你小子想坏大家的事吗?
甘延寿没有办法,只得随他一起上书自劾——就是主动向朝廷报告“我们假传圣旨了”——同时出兵。
陈汤和甘延寿分兵两路,一路走南道翻葱岭,一路走北道入赤谷,过乌孙,至康居。
他们调发的兵力,共四万余人。其中有汉屯田吏士,有西域各国兵,还有康居的降兵。
汉军到康居后,陈汤下令不得抢掠。他先派人联络康居贵族,分化郅支的盟友。然后直扑郅支城。
郅支城有三重:外城是木城,内城是土城,最里面是宫城。郅支单于亲自上城指挥,他的数十个阏氏(妻妾)也都在城上射箭。
汉军攻城,火攻木城。夜里,木城被烧毁。郅支单于退入土城,又退入宫城。
汉军攻破宫城,郅支单于受伤而死。军侯假丞杜勋斩下郅支的头。
此战,汉军斩阏氏、太子、名王以下共一千五百一十八人,生俘一百四十五人,收降一千余人。
郅支单于的头,被快马送到长安。
但陈汤和甘延寿是“矫制”出兵——假传圣旨。按汉律,这是死罪。
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在出兵的同时就上书自劾,把情况说清楚,请朝廷治罪。
战后,朝廷讨论这件事。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认为:陈汤、甘延寿“矫制”兴兵,虽然有功,但按律当治罪,不应封赏。
但另一派意见占了上风。
宗正刘向(就是编《说苑》《新序》的那位)上疏,为陈汤、甘延寿辩护。他说:
“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群臣皆闵焉。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君,揽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
“虽远必诛”四个字,就出自陈汤自己的奏疏,而刘向的奏疏,把这件事的意义推到了“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的高度。
汉元帝最终下诏:赦免陈汤、甘延寿“矫制”之罪,封甘延寿为义成侯,陈汤为关内侯,各食邑三百户,赐黄金百斤。
陈汤后来官至射声校尉,但在成帝时因事免官,又因受贿被贬为庶人,最终卒于长安。
他一生最大的功业,就是那一次假传圣旨的远征。没有那次远征,就没有“虽远必诛”这句话。有了那次远征,这句话才有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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