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朋友说，就370多米，别抱期待。
我信了。然后被打脸。
车停龙蟠基村，石阶从村口拐进去。两边黑色碑刻嵌在石墙里，一路排上去，青苔蹭鞋边。石面是湿的，昨晚下过雨。
走十来分钟，汗开始冒。蝉叫得密不透风。山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混在里面，偶尔盖过蝉鸣，又很快被压回去。草木味很重，青草、野灌木、湿泥土搅在一起。偶尔飘来一丝烧香的味道，从上面某处漏下来的。
红墙出现了。
嵌在岩石之间，一层叠一层往上堆。黑瓦压着红墙，红墙贴着巨石。本地人叫它“苍南的布达拉宫”。站底下仰头看，我信了。
半山腰凉亭，红瓦飞檐，柱子斑驳得刚好。靠栏杆歇脚，视线一下打开。脚下是石砰渔港，渔船密密麻麻泊着，小得像撒了把芝麻。海面蒙着薄雾，海和天的交界处糊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风从海上翻上来。
咸的，凉的。吹在汗湿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爬山积的那点燥热，被这一阵风刮干净了。
继续往上。石头变多，大块大块裸岩散在山头，浑圆浑圆的，像谁随手扔的。缝隙里钻出灌木，绿得发亮。爬上一块大岩石，脚下是连绵的山，一重接一重。风在这里更猛，衣角被吹得啪啪响。
站石头上看海，一边是青山，一边是东海。港湾、渔船、村落，全塞进眼睛里。
山顶三元道观是重头戏。红墙顺着山势修，层层叠叠，火红一片嵌在青山碧海之间。醒目得有点不讲道理。庙里不挤，安静。偶尔一声钟响，闷闷地在山谷里滚一圈，然后被风吹散。
站庙前平台，视野彻底打开。低头是盘山路，细细一条，弯弯曲曲钻进山里。抬眼是无边海面。
那天运气一般，没看到云海。但蓝天白云下的云台山已经够用了。山风把云推着走，云影落在海面上，一块亮一块暗。阳光从云缝漏下来，在海面打出一块光斑，亮得刺眼。过一会儿云移走了，光斑也没了。
有个小插曲。爬到一半，遇到个本地大爷，看我喘得厉害，说了句：慢慢走，山又不会跑。我愣了下，笑了。对啊，急什么。
在山顶晃了很久。没赶行程，没打卡。找了块石头坐着，听风从岩石缝里钻过去的声音。呜咽的，有时候尖一下。
下山的时候腿有点抖。但回头看一眼那座红墙，觉得值了。
370多米的山，装了一整片山海。
不用急着登顶。脚下那一步走好，山顶自己会来。
浙南看一眼，苍南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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