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南：蒋介石一封“纵虎归山”怒电，如何逼出白崇禧的狠手？湘江血战真相（连载5）

导语：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近日，第四届退役军人事务领域网络正能量基层行，赴宁夏、甘肃红军长征故地采访纪念。现征得授权转载金一南《走向辉煌》有关章节，以回望那段“苦难辉煌”岁月，共缅先烈。

一、"空城全州"：一个"等命令"的参谋长，为何让红军错失了最不该错过的战机？

湘江之战，是红军长征路上的第一个生死攸关的考验。

湘军与桂军都各怀鬼胎，湘江的大门实际上是虚掩的。由于湘军主力后缩、桂军将南北阵地变换成东西阵地，一时间湘江门户洞开，出现了迅速突破蒋介石精心构筑的第四道封锁线的大好机会。

中央红军的队伍正在迅速向湘江挺进。走在最前列的，是红一军团便衣侦察队，由军团侦察科长刘忠率领。侦察队连续发回"前方无大敌"的报告，这意味着前进的通道是敞开的。

军团长林彪决定，采取"两翼分割，中间突破"的态势，向湘江兼程猛进，从白崇禧的"全、灌、兴铁三角"地带大步穿过。

此时还出现另外一个好机会。

军团便衣侦察队从界首悄悄渡过湘江、抵达全州城附近实施侦察时，发现全州是一座空城。按理说，全州应该是桂军与湘军的会师之地，但是他们各自都收缩力量，结果导致全州城防守力量空虚。当时城里仅有桂军一个民团，战斗力很弱。湘军接防部队尚未到达。

谁占领全州，谁就在湘江作战中占据有利地位。刘忠立即建议在对岸附近的一军团二师五团从速过江，占领全州。

团长陈正湘做不了主。率领五团的是二师参谋长李棠萼。李棠萼觉得军团当初的命令并没有攻占全州这一条，故应该听候军团指挥部命令，先将情况报告军团指挥部，待命令再行动作。

在军事上，有兵贵神速之说，也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到底怎么掌握，皆在指挥员自身，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哪一个指挥员不想把握军机？军机稍纵即逝，如果缺乏灵活应变的能力，那是抓不住军机的。待军团司令部"渡过湘江，占领全州"的命令下达，全州被刚赶上来的湘军占领。

湘军悍将刘建绪以"追剿军第一纵队司令"身份，11月27日下午5时向部属发报"予在全县"，下达了一系列战斗命令。

李棠萼只好指挥五团抢占觉山铺，紧急构筑面向全州的防御阵地。

敌方出现的矛盾与失误给我们造成极其有利的机会。我军出现的失误，又使一些极好的机会重新失去。

红军在湘江之战中之所以损失巨大，中央纵队过于笨重缓慢、未能有效利用湘江缺口是其一，红一军团二师五团未能坚决抢占全州，也是其一。

刘建绪后来向红一军团阵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击，就是利用全州这个前进基地。如果当时一军团二师五团果断占领全州，主阵地可从觉山铺前出30里，以城防为依托，一军团对湘军的防御态势无疑将大为改观。林彪还用在11月30日晚向中央发出那封防线动摇、万分危急的电报吗？

刘忠晚年离休后，写了本回忆录《从闽西到京西》。他说及半个世纪年前红二师参谋长李棠萼贻误战机、失去控制全州的机会，仍然感叹不已。令他动情的不仅仅是个人失误，更是在这一失误背后付出了多少战友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薄薄的回忆录印刷粗糙，错别字不少。这位1955年授衔的中将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改、一本一本地改。改完后用纸把书包好，送到国防大学图书馆，布满老年斑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封面，用难懂的福建口音反复叮嘱要好好收藏。

图书馆人员礼貌客气，好奇这位老人为何对一本小薄册子如此执着与认真。

当年红一军团是长征先锋，而刘忠的便衣侦察队是先锋的先锋。

望着这位步履蹒跚的老人的背影，如何想象他是当年长征队伍的先锋？他个子不高，没有带警卫员，就一个人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走远。我当时就在图书馆，看到这一幕，非常感慨。

二、将不专兵：为何只有彭德怀敢拦下林彪的部队？红军指挥链的断裂与缝合

就在湘军、桂军与中央军互相将作战任务推来推去的时候，中央红军却在疾进途中表现出一种顽强的整体性，走得很慢。如果说前锋部队没能抓住敌人防线上出现缺口的机会是第一个失误的话，那么，这就是第二个失误。

一军团一师掩护中央纵队渡过潇水后，按林彪命令应该迅速向湘江前进，与军团部会合。但后卫五军团还未赶上，潇水一线形成缺口。

彭德怀立即命令一师停止前进。他对一师师长李聚奎说，不能给敌人留下空隙，一师不但现在不能走，三军团六师也暂时归你一师指挥，我同你们军团司令部联系说明。

一师按照彭德怀命令继续防守潇水西岸两天，打沉一批批追敌渡船，有效地阻敌前进，保障了红军后尾。

11月27日夜，一军团二师渡过湘江，占领界首。三军团四师也随即到达。二师向纵深发展，四师接防，原想按二师那样在湘江北岸布防，林彪说不可，四师不要摆在二师原来阵地上，要回过江去，在南岸构筑防御阵地，防止桂敌侧击。

四师师长张宗逊、政委黄克诚按照林彪意见在南岸布防，很快就与赶上来的桂敌接火，一打就是两天两夜，使界首渡口牢牢控制在我军之手。

彭德怀指挥了一军团的部队，林彪指挥了三军团的部队，皆指挥得十分关键。

一军团一师若不按照彭德怀命令坚守潇水，中央纵队在湘江一带便要被追敌迫近两天时间，湘江之战中红军的损失不知还要增加多少。

三军团四师若不按照林彪命令在南岸背水布防，界首渡口必在桂军突袭下很快丢失，红军大队就将在湘江被追敌切断。

红军指挥优于敌军之处，表现得分外明显。红军各部队之间的配合相当到位，这与对手各方推诿的情况恰成对照。

从界首至屏山渡，蒋介石精心构筑的湘江防线被撕开一个30公里宽的缺口。

大战在即。

三、"其谁信兄等与匪无私交耶"：蒋介石一封电报，白崇禧一身冷汗

11月27日，就在林彪占领界首的同一天，刘建绪进占全州。

红军突击先锋与湘军堵截主将，各自使自己的军事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林彪爬上山头看地形，决定以觉山铺一带四公里长的山冈线作为阻击主阵地，掩护界首到觉山铺一线渡河点。

刘建绪则在全州下达一系列命令，调动部队，选定阵地，测定射击距离。

后续湘军源源到来。

湘江之战最先动手的不是迎面扑将上来的刘建绪，却是抽身闪出通道的桂军白崇禧。

11月28日，蒋介石怒气冲冲地给白崇禧发了一封电报：

共匪势蹇力竭，行将就歼，贵部违令开放通黔川要道，无异纵虎归山，数年努力，功败垂成。设竟因此而死灰复燃，永为党国祸害，甚至遗毒子孙，千秋万世，公论之谓何？中正之外，其谁信兄等与匪无私交耶？

话说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其谁信兄等与匪无私交耶？"

读电报的白崇禧一身热汗，然后一身冷汗。

1927年北伐，白崇禧任东路军前敌总指挥，夫人马佩璋来探望。人未到，白已出发。蒋致电："兄出发之次日，嫂夫人即前来。夫妇不能相见，此中正之过也。"

曾几何时之难兄难弟，现在却当千刀万剐了。

接蒋电同日，桂军对红军发起攻击。

人们认为这封电报是白崇禧攻击红军的缘由。

其实有无这封电报，桂军的攻击日期早定好了。

一个白崇禧带出一小批白崇禧。放开"铁三角"之初，在灌阳的桂军十五军根据对当面红军行军速度的观察计算，从11月23日夜红军入清水关算起，算上红军为避空中侦察昼伏夜行的习惯，估计要五夜才能通过完毕。

"不拦头，不斩腰，只击尾"的战略决策已定，但还存在击大尾还是击小尾的问题。

桂军同时制订了两个方案。

第一案：于红军通过第四日夜出击，十五军三个师全部展开，截击红军后尾；

第二案：于第五日夜出击，只在新圩展开一个师，截击红军最后一小部。

十五军军长夏威主张击大尾，采用第一案；第七军军长廖磊则主张击小尾，采用第二案，在电话上两人争论起来。

白崇禧做决断。他一句话"在新圩用一个师就行了"，便决定了第二案。

28日，桂军日历上红军通过的第五天，十五军王瓒斌师在新圩投入战斗，向新圩的三军团五师发动进攻。激战两个昼夜。五师损失重大，师参谋长胡浚、十四团团长黄冕昌先后牺牲。

四、一日两团长：光华铺的血色黄昏，三军团为何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背水一战？

29日，桂军与背水为阵的三军团四师在界首南光华铺发生激战。30日，十团团长沈述清阵亡。彭德怀命杜中美接任团长。当日杜中美又牺牲。一日之内一个团牺牲两位团长，三军团部队此前还未经历过，战斗激烈程度可以想见。

三军团六师的十八团则被桂军围于湘江东岸，全团覆没。

三军团四师政委黄克诚后来回忆说："自开始长征以来，中央红军沿途受到敌人的围追堵截，迭遭损失，其中以通过广西境内时的损失为最大，伤亡不下两万人。而界首一战，则是在广西境内作战中损失最重大的一次。"虽然采取的是"击小尾"，桂军也给红军造成了很大伤害。

白崇禧晚年在台湾回忆说："检讨这次战役，如刘建绪之部队能努力合作，战果更大。我们派飞机侦察刘部是否行动，驾驶员回来，很怨愤地说：他们不在剿共，而在'抗日'。原来刘部架着枪在睡觉，驾驶员说的日不是指日本，而是指太阳。"

可以想见，在台湾的白崇禧也只有这样写。"贵部违令开放通黔川要道，无异纵虎归山"，当年老蒋那封声色俱厉的指责电报，白崇禧不会忘记。他要想尽一切方法，证明自己从未如此。

（注：文章各标题为本编辑提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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