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期间,江苏盐城,顾竹轩把15岁的儿子顾乃瑾送到新四军队伍里。这不是普通家庭的选择。对一个在上海滩闯出名号的人来说,儿子一旦离开家门,便意味着家族与另一种政治力量发生了联系。
关于顾乃瑾具体何时入伍、由谁接应,后来的材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顾竹轩资助新四军、营救抗日志士,并把儿子送去参加革命的说法,多次出现在相关回忆中。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一个旧上海帮会人物为何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顾竹轩早年并非显赫人物。他是江苏建湖人,年轻时到上海谋生,曾拉黄包车,也做过租界巡捕。那是一个秩序破碎的年代,租界、帮会、商人和军政人物彼此纠缠。许多人凭一把力气起家,随后用人脉和暴力扩大势力。
顾竹轩靠经营车行聚拢了大批苏北车夫,后来拜入青帮门下,逐渐成为上海滩有影响力的人物。车夫队伍既是他的生意基础,也是他在街面上的力量。有人称其门下人众甚多,但具体数字在不同叙述中差距较大,不能简单照搬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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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势力增长后,与黄金荣、杜月笙之间的关系便不再只是帮会辈分问题,还牵涉戏院经营、名角去留和地方保护。1933年,黄金荣的门徒唐嘉鹏被枪杀,案件很快牵出顾竹轩。黄金荣主张以帮会方式解决,杜月笙却劝他暂缓动手。
杜月笙顾忌的,未必只是顾竹轩手下的人数,更在意其背后的军政关系。顾竹轩与顾祝同有同乡及亲缘联系,顾祝同当时身居要职,能够影响地方军政事务。上海帮会之间的冲突,一旦牵动官场,便不再是街头械斗那么简单。
后来,案件进入法庭程序。顾竹轩聘请律师辩护,坚持否认与唐嘉鹏被害有关。案件拖延近两年,最终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抗日战争爆发后,经顾祝同出面,他服刑约两年便获释。此事使他声势受挫,也让他开始重新估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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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沦陷后,日本方面曾拉拢当地名流和帮会头目。张啸林投靠日伪,黄金荣闭门不出,杜月笙则离开上海。顾竹轩没有公开为日本人效力,这个选择很现实,也很危险。对他而言,接受敌方安排,或许能保住财产,却会把家族和门徒一起置于汉奸名声之下。
顾竹轩后来利用上海的人脉,为新四军筹措药品、棉花等物资,并帮助转运伤员。盐城是他的家乡,新四军在苏北活动期间,双方自然有了接触渠道。有人回忆,他曾表示:“伤员送来,我负责找医院。”这类事情需要通过熟人、交通线和医院关系完成,并非一句承诺就能办到。
他还让侄子顾叔平为新四军传递消息,并把小儿子送入队伍。一个15岁的孩子走上这条路,既有抗日立场,也有对局势的判断。顾竹轩看见了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和失序,也看见了共产党在敌后组织群众、坚持抗战的能力。所谓“远见”,并不只是押中结局,更是他愿意用家族作出实际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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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黄金荣年事已高,后来受到批评并参加劳动;杜月笙前往香港,1951年病逝。顾竹轩的处境却不同,他没有因旧日身份受到同等处理,还曾作为特邀代表参加上海市人民代表大会有关会议。
1956年,顾竹轩因病去世。旧上海帮会人物各有不同结局,他之所以能够保全晚年,关键不在于昔日拥有多少门徒,而在于抗战时期没有投靠日本,并与新四军建立了实际联系。顾乃瑾当年离开家门时,顾竹轩押上的,是儿子的前途,也是顾氏家族在剧烈变局中的一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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