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第10天，小姑子就带俩女儿住进我家，我问老公：赶她们走还是你走

坐月子第10天，小姑子就带俩女儿住进我家，我问老公：赶她们走还是你走。

蹲在窗台抽完第四支烟，烟按进半杯凉白开里，嘶一声，说：就住三周，妹家翻新。

三周，504个小时，我着过。

第一天她们搬进来，小姑子拎了个粉色行李箱，大女儿背着小书包，小的那个还抱着一只玩偶熊，熊的耳朵都秃了，毛一根根支棱着，像是被咬啃过无遍。

小姑子把箱子放客厅，笑着喊我：嫂子，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确实自己来，把大女儿塞进次卧，小女儿塞进书房，书房里还放着我坐月子的叠床和吸奶器。

我躺在床上，听见小姑子在厨房翻碗柜，哗啦哗啦的，像抄家。

她找出一只汤碗，是我的汤碗，端进来，里面盛着白粥，米是米水是水，清汤寡水，能看到碗底。

她说：嫂子，月子里吃清淡好，我婆婆当年就教我，别信那些人说什么鸡汤补，虚不受补。

她把碗放在床柜上，手指碰到我的奶瓶时顿了一下，没说话，收回手走了。

老公晚上下班回来，看见次卧门关着，问一句：她们睡了？

我说：你妹睡沙发，你俩外甥女睡得挺香。

哦一声，去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哗的，出来后直接进主卧，躺下，背对着我。

我盯着后脑勺那一撮翘起来的发，想到烟按进水杯的声音，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灭了。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小姑子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房子隔音差，每个字都清楚：嫂子应该是回奶了，昨天熬的鲫鱼汤她一口没碰，全倒水槽了，我亲眼看见的。

她在说我妈送来的鲫鱼汤。

那碗鱼汤是我妈大清早杀的，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姜丝切成细丝，就为了下奶。

我喝了一口，小姑子说嫂子你别喝，太腥，月子里不能吃姜。

我说：我妈说姜驱寒。

她笑了一下：你们北方的月子跟我们南方的能一样？

我端着碗回厨房，看着那条鱼还在汤里浮着，白汤上面漂着几粒油花，我把整碗倒进水槽，看着汤顺着下水道流下去，没回。

第三天下午，小的那个她叫彤彤，四岁趁她不注意，从我床柜里掏出一盒钙片，掰开盖子，一粒一粒往地上拍，像摁饼干碎。

我躺在床上，听见啪啪啪的声音，皮发麻。

我喊她：彤彤，别动那个。

她抬看着我，眼睛圆溜溜的，又低，又拍了一粒。

小姑子听见了，跑过来把小孩一把抱起来，顺手把剩下的半盒钙片从地上捡起来放回床柜，说：孩子不懂事。

她顿了顿，又说：嫂子，你月子里别跟她置气，伤身。

我盯着那半盒钙片，里面剩的碎渣粘着灰，我心里突然明白一件事：我在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人护着了。

我妈远在三百公里以外，打视频时她看见我黑眼圈，说你得多睡，我说好。

挂掉视频，我坐起来，把钙片盒扔进垃圾桶，连垃圾桶一起踢进床底，踢得又重又急。

第四天是个转。

那天中午，小姑子端着一碗挂面进我房间，看起来白得寡淡，但汤底飘着一层红油。

她说：嫂子，我今天买了牛肉，煮了牛肉面，给你尝尝。

我还没接碗就闻到一股花椒味，呛得我喉咙发紧，我月子餐忌口辣，这是从结婚就翻来覆去说过的事。

我没接，她说：没事嫂子，你尝尝，真不辣的，就一。

她的手指托着碗底，很稳。

我看着她，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没在笑，瞳孔有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伸手去接碗，指尖碰到碗边，烫得我缩回来。

她哎哟一声，把碗往床柜上一放，说：嫂子你手没劲吧，我放这了。

转身就走，没多看我一眼。

我坐起来，看着那碗面，红油在上面晃，像一小滩凝固的血。

老公大概晚饭回来，脚步声在客厅顿了顿，大概看见了那碗面，然后走进主卧，问我：小姑给你做的面你吃了没？

我说：你觉得辣不辣？

看了一眼面，说：她可能没注意。

我说：你妹嫁过来三年，孩子都俩了，她做饭什么时候没注意过。

不说话了，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给摊牌：你妹住到第几天了。

说：第三天吧，才三天你急什么。

我说：你记不记得我妈来过。

说：记得，你妈那天哭了。

我愣住。

接着说：你妈走之前跟我说，闺女在南方水土不服，让你多担待。

我笑起来，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她让你担待我，你让你妹给我端红油面？

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去，像有什么东西把挡住了。

最后说：我妹说你自己不喝汤，她也是为你好。

第五天早上，我趁小姑子带俩女儿出门买菜，翻了她女儿的行李箱。

不是存心窥探，是我看见她大女儿的书包里露出一个角，是我妈的旧围巾，深红色的那条，我妈冬天都系着。

我把整个书包拉开，里面除了围巾，还有一只保温杯，那是老公上班的，银色带吸管，杯底刻着我俩名字的缩写。

我顿住，手悬在半空。

那天中午她们回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垫着一块尿垫，怀里抱着还没睡醒的小宝宝。

我语气很平：你包里那根红围巾，是你嫂子的妈来的时候落下的，你怎么还带走。

小姑子抱着她的包，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从瞳孔下面浮上来，笑了一下：嫂子，我妈最近风湿犯了，她说她也要一条，我说我给她找找看，你看看这条还剩个线，我回去补补。

她说着把围巾从包里抽出来，摩挲着那个线，指甲尖刮着我妈亲手打的毛线结。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那围巾本来就是她的。

我看着她的手指一圈一圈绕着那根线，我妈的围巾像一条被她攥在手里的蛇。

我那天下午发了一场低烧，胀得厉害，整个人像泡在棉絮里。

老公下班回来，看见我躺在床上裹着被子，额贴着一片退烧贴，说：怎么了。

我说：你妹拿了我妈的围巾，还想带回去。

不信，皱着眉：就一条围巾，她拿你妈围巾干什么，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看着，没看我，眼神落在床柜那碗已经坨掉的红油面上。

我烧到第三天，那晚半夜，小姑子突然推门进来。

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床灯，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她声音很轻：嫂子，你爸打电话过来了。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说什么。

她说：说让你别跟你妈说，们自己解决。

她停了停，又说：你妈住院了，就是这种天气，老寒腿犯了。

她的声音很平，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哥说不让你操心，你坐好月子就行。

我脑子清醒过来，炸裂一样。

我的手机被放进客厅充电，我不知道我妈昨天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我赤脚下床，拖鞋踩到地板冷得像冰，我一把把她拽住：你哥怎么跟你说的。

她退了一步，我扣住她的手腕，她吃痛，抬眼看我，嘴唇抖了抖：我哥说，你妈那边不你管，免得你月子里哭，回奶。

她说完这句，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一周的弦断了。

我走到客厅，从充电线上拔下手机，屏幕上有五条未读消息，全是我妈发的。

最后一条是：闺女，妈住院了，你别急，妈就是老寒腿犯了，你坐好月子。

你那边的钱够不够，妈卡里还有两万，密码是你生日。

我蹲在我妈发的最后一句话面前，手机屏幕光打在脸上，像被耳光扇过一样。

我老公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见我蹲在那，问：你没事吧。

我抬看：你妈老寒腿住院你跟我说一声怎么了，你把我手机藏起来是为了那两万块钱的糟心事？

愣住，说：不是，我是怕你 我说：你怕我？

你得先怕你妹把红油面端我面前，再怕你妈把围巾塞进书包里。

我站起来，腿麻得差摔下去，就扶着沙发，声音不大：三周，你说住三周。

你妹住第6天，我妈住院我不知道，你妈老寒腿我不知道，我月子坐得像住在别人家的过道里。

你妹妹端红油面，你妈妈拿围巾，你把我手机放客厅，你能告诉我这三周还剩多少小时么。

没说话。

我说：还剩408小时。

你选，赶她们走，还是你走。

蹲下去，蹲在沙发边，把脸埋在掌心里。

过很久，闷声说：我妹今天买了票，明天下午走。

我看着的后脑勺，说：大冬天的，走了就别回来了。

那天夜里三，我妈发来一条语音，我开，她声音沙哑：闺女，我没事，就是要记得把钙片吃完了，老骨不经摔。

我在黑暗中，对着那条语音，咬住手腕，咬出齿印，才算没让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第二天下午小姑子领着俩女儿站在门口，那辆面包车停在楼下，她把行李箱拎起来，回跟我说：嫂子，我哥说你不容易，以后我少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说：嗯，等我这月子坐完，我再去看妈。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抱着小女儿下楼了。

我把门关上，锁了两圈。

客厅里我妈的红围巾搭在沙发上，线被她剪平了，我拿起来，绕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攥紧。

那碗红油面还在床柜上，我端起，倒进马桶，按了三下冲水，水声咕噜咕噜的。

我蹲下来看水流干净，站起来，给自己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碗麦片。